老县城纺织厂沿街门面一派繁忙烟火,青砖墙面被常年油烟熏得暗沉,木框玻璃柜台擦得透亮,门口空场平整干净,相较于混乱嘈杂的西门菜市场,这里规整得多,专属厂区职工的营商氛围格外浓郁。
就在王明远利落分割鲜肉、肖珍珍收拾台面的间隙,一道中气十足的洪亮喊声从街口传了过来:
“王明远!王明远!”
肖珍珍闻声抬头,只见一名身着深色对襟布褂、头戴草帽、裤脚挽至膝盖的中年男人,正单手推着一辆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快步走来。
来人正是孙国平,张家村现任村长。
张家村大半村民皆姓张,宗族盘根错节、勾心斗角、私心极重。本族人宁愿互相拆台、争抢利益,也不愿让好处落在自家人手里,最后僵持不下,反倒推举出了外姓的孙国平担任村长,也算村里一桩人人心知肚明的怪事。
自行车后座,一名身形单薄、略显局促的少年迅速从车架上滑了下来,落地姿态微跛,动作僵硬笨拙,透着明显的不协调。
肖珍珍一眼瞥见少年走路的姿态,瞬间愣住,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正在分肉的王明远,眼底写满错愕与疑惑。
“怎么来个残疾人?”
王明远闻声抬眸,眉头微微蹙起,脑中飞速回想张德明此前的交代,瞬间反应过来。
他终于记起,张德明此前提过一嘴,村长孙国平要送自家外孙过来干活,正是这名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少年——李林。
他心中瞬间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八面玲珑的性子瞬间拿捏住场面,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与诧异。
“村长来了,快进屋坐!”
王明远放下手中割肉长刀,抬手擦了擦掌心油渍,热情上前招呼,顺势将两人迎进铺面,态度周到得体,半点不失礼数。
孙国平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连忙开口介绍,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王明远,肖珍珍,这是我外孙李林,今年刚十六。三岁那年不幸染上小儿麻痹,落下了病根,腿脚不便,干不了重活累活。”
“张德明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您放心,既然来了,我们肯定好好带。”王明远笑着接过话头,彻底打消村长的顾虑。
八十年代乡下人情最重体面,孙国平身为外姓村长,在村中本就处境微妙,外孙身有残疾、无处落脚谋生,更是他最大的心病。张德明特意揽下此事,本就是成人情、结善缘,压根不图多少收益。
待两人落座,王明远指着店内摊位,耐心对着局促不安的李宁细细讲解规矩,语气温和,条理清晰:“李林,你今天第一天上班,不用着急干活,先多看、多学、多记。”
“我们这里卖肉都是标准化分切,提前归类摆台。左边案板全部三块价位的家常碎肉、边角肉,适合普通职工日常小炒;右边案板以前四块的现在是五块价位的精肉、腿肉、里脊,肉质更好,卖相更佳。”
“重量我们提前全部校准分装,不用你现场称重。顾客要是不放心,咱们左右各摆一把标准台秤,随时可以复称,明明白白、童叟无欺。你唯一的核心工作,就是收钱、找零、辨假钱,这是做生意最关键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