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村燥热无风,毒辣日头烤得黄泥院落滚烫发烫。
家家户户土坯院墙低矮破旧,院坝铺着夯实黄泥,墙角堆着柴草、粪筐、竹制农具,寻常庄户人家院里满是烟火农活痕迹。蝉鸣疯狂聒噪,衬得整个村落愈发沉闷压抑,一场铺天盖地的家宅恶仗,骤然在张德明院中炸开。
李月菊猛地从竹椅上腾身站起,满脸横肉戾气翻涌,浑浊的老眼凶光毕露,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不行!这事得老娘亲自出马!谁也拦不住!”
她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拿捏儿媳、掌控家事、重男轻女刻入骨髓,最看重宗族脸面、香火传承,如今全村流言四起,都说她二儿子张德明糊涂败家、重金供养赔钱货、冷落毒打自家金孙,让自己家在全村蒙羞、抬不起头,这口气她万万咽不下!
身后,王建梅连忙快步追上,站在院门口高声撺掇煽风,句句挑火、字字诛心:“妈!您可得带上爸一起去!现在老二翅膀硬了、生意做大了,压根不把您放在眼里,敢跟您对着干!您一个人,怕是镇不住他!”
这番话看似劝诫,实则刻意拱火,逼着李月菊彻底撕破脸皮,上门硬刚张德明,坐实母子反目、家宅不宁的闹剧。
“镇不住?”
李月菊骤然回头,厉声怒吼,眉眼间尽是旧社会蛮婆的蛮横霸道,嚣张至极。
“他是老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怀胎十月、辛苦养大的儿子!老娘就算今天活活打死他,国家法律都管不着、判不了!”
农村老辈蛮横思想根深蒂固,在她眼里,父母打子天经地义,儿女永远低人一等、任打任骂,毫无半分自主脸面。
话音落地,她脚下步履飞快,一身洗得发白的黑布对襟褂,满头白发凌乱飘散,气势汹汹、风风火火直奔前面张德明院落,一路恨不得踏碎脚下黄泥。
刚跨进院门,尚未站稳脚跟,尖利刻薄的怒骂声已然穿透庭院,先声夺人。
“嚎丧啦!老娘还没有断气呢!”
院中,大女儿张东英孤零零站在墙角,脊背佝偻、肩膀抽动,正低头无声抽泣。逃学瞒家、谎言败露、全村嘲讽的恐惧,压得这个半大孩子喘不过气,只剩满心惶恐无助。
李月菊几步窜到孩子面前,粗糙干枯的老手狠狠探出,指尖坚硬如铁,死死搓按着张东英的额头,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一下、两下、三下!
反复推搓之间,张东英瘦小的身躯连连后退,踉跄欲倒,却不敢躲闪、不敢反抗,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奶奶肆意戳辱。
“你个丧门星、赔钱货!做错事还有脸哭?!”
李月菊唾沫横飞、厉声痛骂,戾气滔天,句句诛心,“怪不得我家老二最近鬼迷心窍,处处跟老娘对着干、忤逆长辈!原来是你们这几个妖女在家作祟、蛊惑他心智!”
“好好的香火家业不攒,偏偏被几个迟早嫁出去的赔钱货拖累败家!”
“秦秀英!你给老娘立刻滚出来!”
猪圈旁,正手持竹扫帚清理猪圈、满身尘土的秦秀英,听见婆婆震天的怒骂,浑身骤然一僵,心底猛地一沉。
她整日埋头苦干、任劳任怨,打理家事、伺候老小、深耕农活,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最怕的就是婆婆无端挑刺、上门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