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明辞别高永贵家,脚步沉稳,顺着土路拐进三嫂子家中。
院门虚掩,院内空荡安静,三嫂子并不在家,唯有年过六旬的许大娘坐在屋檐下纳鞋底。老人一身洗得褪色的黑布褂子,鬓角花白,手上青筋凸起,握着粗布针线,动作迟缓又质朴,是八五年农村老太太最常见的模样。
见张德明进门,许大娘立刻放下针线,抬眼慈祥望着他,眼底满是感慨万千。
“德明啊,你是真的变乖了。”
老人轻轻叹息,语气真诚又唏嘘:“以前的你,蛮横暴戾、不懂人事,在家里打老婆、待孩子刻薄,在村里惹是生非,谁提起你都摇头。那时候谁能想到,你居然能有回头改过的这一天。”
张德明闻言,唯有坦然苦笑。
上一辈子的混账荒唐,全村人看在眼里,无需辩驳,也无从抵赖。
“改了就好,改了就好啊。”
许大娘连连念叨两句,浑浊的眼底泛起湿润,伸手悄悄抹了把眼角,语气带着恳切的托付:“大娘不求别的,只盼你往后稳稳当当过日子。我家三个娃娃年纪还小,以后在村里、在人前,还得靠你多照看、多提携。”
张德明瞬间听懂了老人的苦心。
许大娘心里透亮,三嫂子年岁渐长,留在村里迟早要再议婚事。老人铁了心要给媳妇寻个安稳归宿,不愿一个女人一辈子困在她家苦熬,又舍不得三个年幼孙儿无人照拂,早早就在为后辈铺路托底。
“大娘您放心。”
张德明语气笃定,字字落地有声:“您和三嫂子都是心善之人,一辈子行善积德,老天都看在眼里。”
“如今只是年代闭塞、通讯不便,好人好事传不开。来日世道宽松、人情回暖,三嫂子的福气、孩子们的出路,迟早都会来,我在村里,必然照拂到底。”
一番暖心劝慰,稳住老人心事。张德明不再多留,起身辞别,刚踏出院门,村口土路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
王明远骑着半旧二八大杠自行车,单脚点地,黑布短褂被汗水浸透,皮肤黝黑发亮,杀猪多年练就的魁梧身板自带一股悍匪气场。
混迹乡镇屠宰行业十余年,常年跟工商、乡政府打游击战,躲避投机倒把稽查,刀口讨生活,让他周身生人勿近,寻常村民连靠近都不敢。
看见张德明,王明远瞬间面露喜色,压不住心底的兴奋,粗声开口:“张德明!西门市场的固定摊位,我彻底租下来了!”
“从明天起,咱们光明正大进场摆摊卖肉!听说那市场鱼龙混杂、地痞扎堆,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杂碎,敢来咱们地盘上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