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张家村的田间地头，全是弯腰劳作的村民，黄土路被晒得滚烫，稻禾被晒得垂弯了腰。偶尔有穿藏蓝制服的工商干事骑车路过，八五年个体户刚放开试点，杀猪卖肉依旧是半合规的营生，人人眼红，又人人畏惧政策风险。

田间满是挥汗如雨的农人，粗布褂子浸透汗水，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干活。

张德明站在土路边，看着信心爆棚的王明远，开口询问：“今天的六头猪，都安排妥当了？”

这话看似多余，但他作为合伙老板，流程、库存、销路，必须事事落地、件件上心，绝不留半点漏洞。

“放心！稳得很！”

王明远拍着宽厚胸脯，杀猪匠常年练出的蛮力气势扑面而来，眼底底气十足。

“我办事你绝对信得过！六头活猪全部关进我们农机站的猪圈，清点过称、品相核验无一差错，由我统一定价、分割、备货，明天一早直接拉去西门市场摆摊！”

混迹屠宰行业十余年，王明远无论是看猪赌膘、过称算账、分割卖肉，都是老君镇顶尖的老手，眼光毒辣、手法老道，从来不会出岔子。

两人敲定所有备货、开市细节，简单道别后分头行动。一个坐镇市场布局销路，一个扎根村里理清人事麻烦。

张德明抬脚直奔张德平家。

院门紧闭，落锁无声，静谧无人。他向周边纳凉歇晌的邻居随口打探两句，得知张德平一家全都在村口大田忙农活，当即转身直奔村口田地。

夕阳下，张德平夫妇正弯腰薅草，满身泥土汗水，朴实勤恳。

“平哥。”

张德明径直走到田埂上，开门见山，不绕半句弯子：“明天不用太早赶工，五点准时到农机站集合就行，跟着王哥拉肉进城摆摊即可。”

张德平闻言，豪迈摆手，一脸实在热忱：“这点活儿算啥！不过少睡两个时辰！你现在做正事、干实事，能带我赚钱，我能多搭把手就多搭把手，绝不偷懒！”

看着憨厚老实的张德平，张德明心底了然。

他心中悄然思索，高永贵已经彻底单干、跟风入局，日后难保张德平这类帮工不会眼红，走上另起炉灶、跟风抢生意的路子。

但他早已看淡。

世道大势不可逆！

他重生归来，清楚记得时代洪流的走向：八五年只是个体户萌芽，政策逐步松绑，生猪屠宰全面放开只是早晚的事。未来几年，杀猪卖肉会成为最火爆的平民生意。

到了九十年代，整个七里乡近三分之一的村民，都会扎进屠宰卖肉的行当，不再局限县城摆摊，而是直接打通省城销路，形成完整产业链。

届时会有专门下乡收猪的猪贩子、遍地开花的私人屠宰点、专业运输车队、对接省城批发市场的供销渠道。每到深夜，连片杀猪的惨叫此起彼伏，成为一方独有的烟火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