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地头,高永贵那番阴阳怪气的嘲讽落地,热闹争抢插秧名额的众人神色皆是一滞。
张德平脸上瞬间掠过一抹尴尬难堪,却没有半句辩解,默默低下头,沉下心埋头拔除水田谷桩。
一众村民忙着争抢明日做工吃肉的名额,满心都是半斤肉、管饱干饭的天大好处,压根没把高永贵的酸话放在心上。
此刻的高永贵,早已彻底飘了。
一日进城卖肉,净赚一百多块,短短一天,赚够普通农户整年的辛苦收入。他自以为彻底吃透了八十年代的发家密码,摸清了杀猪卖肉的暴利风口,眼界心气尽数暴涨,看向村里依旧埋头苦耕、挣苦力钱的乡邻,眼底满是不屑与居高临下的嘲讽。
暮色渐沉,田间劳作散去,家家户户归家歇息。
院坝角落,秦秀英端着清水洗脚,温柔恬静。听着院外隐约传来的酸言酸语,她微微抬眼,看向身旁洗脚的张德明,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与不解,轻声开口:“高永贵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处处带着刺?”
换做从前,张德明动辄打骂训斥、暴躁易怒,家里永远是压抑死寂。如今他彻底悔改,温和体贴、事事耐心,家里气氛日渐松弛,秦秀英紧绷多年的心弦慢慢舒展,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张德明淡淡一笑,眼底通透清明,早已看透对方的浅薄心性:“飘了而已。”
“今天他两口子拉着自家一头大肥猪进城摆摊,净肉两百斤出头。县城市价一块六、一块七一斤,单日营收三百多块。”
他一边搓洗腿脚,一边慢条斯理拆解其中暴利差价,字字清晰,句句写实:“你算笔账,若是他老老实实把生猪卖给贩子,毛猪价六毛五一斤,三百斤猪顶多两百来块。若是守在乡镇摆摊,市价一块五,人流稀少、购买力弱,三四天都未必卖得干净,还得耗着人工、折损新鲜度。”
“单单是进城摆摊的差价,一头猪就能多赚二三十块!凭空捡出半亩地的年收入,换谁都得飘。”
“真……真有这么赚钱?”
秦秀英骤然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淳朴的乡下妇人,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离谱的利润。
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家老小终年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省吃俭用一年到头,未必能攒下几十块结余。一百多块的单日收入,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你看我赚了这么久的钱,还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张德明笑着轻声调侃。
一句随口玩笑,落在秦秀英身上,却让她瞬间浑身紧绷。
她下意识低下头,指尖局促不安地揪着衣角、反复揉搓,肩膀微微收紧,眼底藏着难以褪去的惶恐怯懦。
张德明心头猛地一紧,瞬间酸涩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