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映射下的张家村,夏夜晚风燥热闷人,乡间土路彻底褪去白日农耕喧嚣,家家户户熄灯歇凉,唯独高永贵家中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王明远一身利落短衫,袖口挽起,带着城里摆摊经商、混迹屠宰行业多年的凌厉气场,亲自登门,专门给刚跟风入行的高永贵,立下全新行业规矩。
八十年代私宰生猪本就游走在规则边缘,投机倒把的红线高悬,整个乡镇屠宰赛道,早已被张德明、王明远二人牢牢垄断,客源、渠道、屠宰点、合规人脉尽数拿捏在手,外人贸然入局,本就是虎口抢食。
堂屋里,王明远指尖娴熟卷着旱烟,烟火明灭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冷淡神情,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碾压式的强势:“老高,既然你打定主意长期做杀猪卖肉的生意,就得懂规矩、算清成本。”
“乡里乡邻、周边熟人,偶尔杀一两头自家猪解馋、顺带售卖,除去正常税收,我们只收十块钱辛苦加工费,纯属帮忙。”
“但你不一样。”
他话锋骤然一转,气场瞬间压下,精准掐住要害:“你要天天进城摆摊、长期靠这行赚钱、抢我们的饭碗,就不能再按熟人价算。”
这句话落地,如同惊雷炸在堂屋,高永贵、代淑琴两口子心里同时咯噔一沉,瞬间慌了神。
高永贵连忙堆起笑脸,语气急促又讨好,满是不解与不甘:“王哥!咱们之前说好的规矩,一头猪十块加工费!怎么突然就变卦涨价了?”
“做生意,讲究的是互利,更是利己。”
王明远点燃卷烟,深吸一口,吐出一缕青烟,眼神通透又冷硬,道尽八十年代市井生意的残酷本质:“我在县城站稳摊位、扛着风险做生意,靠着口碑稳住客源。今天低价让利帮你,来日你低价抢客、截胡生意,转头就是我的竞争对手、仇人,这笔账我还是会算的。”
“我顶着投机倒把的风险,替你摆平所有严查隐患、兜底所有政策风险,保你安稳卖肉赚钱,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高永贵急得满头冒汗,连忙辩解示弱:“我们才刚起步,昨天还被骗子坑了本钱,根本没赚多少,甚至还亏着本!”
“这种卖惨的话,别在我面前说。”
王明远直接抬手打断,满脸漠然,听过无数同行说辞,早已麻木:“做生意,一是一、二是二,盈亏自负、规矩至上。”
“夺我钱财,如杀我父母。你踏进这行,就是分我们的蛋糕。”
他起身站直身子,气场全开,甩出最终定价,彻底封死余地:“从今天起,长期挂靠屠宰、长期进城卖肉,一头猪统一五十块加工费。”
“能接受,就拉去农机站屠宰点,我保你安稳出货、合规售卖。接受不了,你就自己偷偷找散户私杀,花五块十块找野路子,后果自负,被查被扣、血本无归,与我们无关。”
话音落下,王明远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院门,潇洒离去,丝毫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
空荡荡的堂屋内,只剩下高永贵夫妻二人,气得浑身发抖、牙根发痒,满腔暴富狂喜瞬间被浇灭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