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张家村闷热无风，家家户户关门纳凉，只剩此起彼伏的虫鸣萦绕村落。

张德平洗完一身泥污，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短褂，坐在自家木凳上，两手不停抓挠四肢，胳膊、腿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毒痱子、水田湿疹，一片通红刺眼。

冬水田常年积水淤泥、毒虫滋生、瘴气浓重，只要泡在泥水里劳作，皮肤娇嫩些的根本扛不住，从里面出来必是满身红疹、又痒又痛。

妻子李翠英端着一碗凉白开走出来，看着丈夫满身红点，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解，语气带着埋怨：“你这纯属自找罪受！当初分田到户，人人都挑高地良田、干爽好地，谁都嫌弃这冬水田阴冷藏毒、累人难种。别人躲都来不及，就你上赶着往里面跳！”

张德平嘿嘿一笑，抓挠着皮肤，眼神却格外通透、心思远比常人活络深沉。

“吃人家的饭，就得给人家干活、立规矩、表态度！”

“张德明现在是咱们村实打实的头号暴发户，手握杀猪卖肉的暴利生意，城里摊位、屠宰渠道、酒楼合作，条条都是金路。我在他手下做事，若是只看眼前苦累、偷奸耍滑混日子，这点短期便宜占完，往后的长久活路、发财机会，就彻底跟我们没关系了。”

他抬眼望向夜色深处，目光笃定，似乎看透了村里所有的人情博弈、宗族猫腻：“你没看明白局势？他跟大哥张德全早已彻底撕破脸皮、心结难解。老大家三个大小伙子，个个偷奸耍滑、眼高手低，一门心思想着蹭好处、占便宜，却不肯踏实干活。”

“两兄弟内斗、拉扯，正是我们这种老实人夹缝站稳、博取信任的最好时机！趁现在站队站稳、踏实做事，才能捞旁人捞不到的好处！”

李翠英眉头紧蹙，想起白日田间的一幕，依旧耿耿于怀：“既然你看得这么通透，那高永贵两口子呢？他今天在田里当众讥讽你、阴阳怪气，摆明了心里记恨、不服气！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三天高永贵天天往县城跑，风雨无阻，摆明是摸到了赚钱门路、找到了新财路，心气早就飘上天了！”

“哼，你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张德平嘴角一撇，眼底尽是洞悉一切的嘲讽，缓缓道出高永贵不为人知的狼狈过往，句句接近真相：“他第一天进城卖肉，就惹出大乱子！最后还是朱公安出面传话，让代淑琴专程进城接人收场。”

“两口子灰头土脸回来，自行车、杀猪刀、，全部都掉了！那一次，我以为他栽在县城的治安规矩、投机倒把红线里！”

“你以为城里钱好赚？八十年代县城水比乡下深百倍！工商巡查、治安严查、地痞扒手、同行抢生意、骗子团伙，稍有不慎就是血本无归、惹祸上身！”

“再说昨天！”张德平语气加重，逻辑清晰、层层剖析，“昨天他两口子借了三嫂子的车进城，看似顺风顺水、风光得意，结果下午回村，代淑琴就四处找人借钱周转！”

“若是真顺顺利利赚了大钱，何须低头求人借钱？摆明了昨天进城，又栽了跟头、吃了暗亏，只是碍于面子，不敢对外声张！”

李翠英听得心头一惊，满脸诧异：“真有这么玄乎？我看他们今天回来神采飞扬、走路带风，半点看不出吃亏的样子！”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