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黄泥被晒得干硬发白,满村都是赤脚踩泥、弯腰插秧的农人。人人粗布短褂、补丁叠着补丁,男人裤脚卷到膝盖,小腿沾满黄泥浆,女人头上包旧花毛巾,晒得黧黑的脸上全是烟火气。
张家后院屋檐下,气氛却比正午日头还要灼人!
李月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土布褂子,领口松垮、袖口起毛,盘腿坐在竹凳上纳鞋底,手里粗麻线勒得嗤嗤作响,满脸不耐与烦躁。
一旁的王建梅穿一身的确良旧衬衣,腰身粗壮、水桶腰绷得紧绷,大脸上堆着急色,死死抱着李月菊的胳膊,摇得老人身子乱晃。
“急什么急!”
李月菊狠狠一扯胳膊,粗声粗气冷哼,眼皮都懒得抬:“七百块都能逼疯半村人,你张口就要一千!你当真以为这年头钱是地上黄泥,随手一挖一大把?”
张德平在张德明手上送猪肉,一个月才二十块钱。一千块钱,是张德平不吃不喝攒四年的巨款!
王建梅急得满脸通红,额头冒汗,声音压得发狠,带着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疯劲:“妈!这事拖不得!”
“之前那一千多斤小青皮,我想着偷偷掺水增重、多赚一笔,谁知道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全村盯着我们家,赖账根本赖不掉!”
她凑近老人耳边,咬牙急劝:“为了您老那五个大孙子,为了咱们老张家后继有人,你无论如何得给我想办法!不能栽在这点钱上!”
“栽?你早就栽透了!”
李月菊猛地把鞋底拍在膝头,满脸恨铁不成钢的刻薄怒意,老嘴不饶人:“都是你贪心不足、自作自受!眼皮子浅得像针孔!还想学人家做生意赚巧钱?”
“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逼着老娘一把老骨头,厚着脸皮给你们擦屁股、丢人现眼!”
“我知道错了妈,我真知道错了!”
王建梅放低姿态,连忙撒娇讨好,两手死死抱着老人胳膊不停摇晃。
“呸!赶紧滚开!”
李月菊一脸嫌恶,浑身鸡皮疙瘩,狠狠甩开她,眼神鄙夷至极:“看你这水桶腰扭来扭去,老娘心里就恶心!一身肥肉、半点身段没有!”
这话瞬间戳炸了王建梅的自尊心!
她当即一手叉腰、一手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大嗓门直接炸响后院,泼辣蛮横、寸步不让:“水桶腰怎么了?我胖怎么了?!”
“我这一身肉、这副身子,是给你们老张家接连生带把大孙子累出来的!”
“你再看看秦秀英!瘦瘦弱弱、腰细得像柴火棍!她那身子骨能生儿子?一辈子就只会生三个赔钱货丫头片子!断根绝后!哪点比得上我!”
尖酸刻薄的怒骂狠狠扎心,满是重男轻女的封建愚昧与邻里恶意。
婆媳二人在后院吵得面红耳赤、狗咬狗一般,句句算计、字字恶毒。
她们谁都没有半分愧疚,心里唯独憋着同一个阴毒至极的算盘——
趁张德明如今手里有钱、有门路、好说话,想方设法拿捏他、薅尽他的油水,哪怕算计、压榨、牺牲他的妻女,也要填自己的贪心窟窿!
亲兄弟、亲老娘,在钱财利益面前,亲情薄如纸片,人心黑如锅底!
而骑车赶路、一心踏实过日子的张德明,对后院毒心算计,一无所知!
正午乡道,黄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