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村，田埂上的泥巴晒得硬邦邦，插秧的农户，三三两两歇晌。一群村民蹲在路边的老黄桷树下纳凉，有人眼尖，远远看见那辆二八自行车的影子，当即扯起嗓子高声大喊。

“回来了！张德明一家子回来了！”

这话一出，树下歇凉的村民瞬间来了精神，纷纷直起身子，目光齐刷刷钉在迎面驶来的自行车上。有人咧嘴起哄，大嗓门传遍半条村道：“来来来，咱们打个赌！猜猜秦秀英是左边脸肿，还是右边脸肿！”

围观的汉子婆娘哄然发笑，人人笃定张德明拉妻女去河滩，就是躲起来动手打人。

“吵什么吵！”

院门口，李月菊不知啥时候已经叉着腰站在石阶上，一身洗得泛黄的藏青布褂，挽着灰白头发，尖着嗓子厉声呵斥看热闹的村民。她脸上没有半分阻拦儿子施暴的意思，反倒理直气壮扬声喊：“男人管教婆娘，天经地义！关你们旁人屁事！”

张德明骑着车，耳尖把这些闲话一字不落收进耳朵里，心底冷得发笑。

他不过是带秦秀英去河滩僻静处，教她学骑自行车，避开全村的目光，免得秀英害羞放不开。谁能料到，全村上下所有人，默认他带妻女外出，就是寻地方家暴，甚至还聚在一起打赌秀英哪边脸会被打肿。

自行车轱辘碾过院坝的碎石子，“咔啦”一声停稳。

院坝另一侧，大哥张德全肩上扛着一把锄头，木柄磨得油亮，裤脚沾满黄泥，脚上是光脚板，看样子正要下田继续忙活插秧。

“大哥，等一等。”张德明开口喊住他。

张德全脚步一顿，满脸错愕。这两兄弟这段时间势同水火，吵过好几回，张德明很久没有主动开口叫过一声大哥。他停下脚步，端起做兄长的架子，眉头皱起，语气不耐烦：“啥事？我忙着下地，没功夫跟你扯皮。”

张德明支好自行车，车架子稳稳扎在泥地上。后座上的张东来还在小声抽噎，屁股上的鞭伤一碰就疼。张德明转头看向张德全，声音平静：“大哥，娃娃逃学，你说该不该打？”

“小孩子要是从小撒谎逃学，不教训，长大了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