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头毒辣似火，暴晒得整片田土滚烫发白。

田间稻苗刚插不久，嫩青矮密，土路两旁野草疯长，蝉鸣聒噪得震耳朵，热风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是农村最燥热、最真实的盛夏光景。

吃过午饭，张东英带着两个妹妹张东兰、张东萍，三小只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粉丝连衣裙，踩着滚烫的黄泥小路，结伴往村小学走去。

自从老大张东英改过逃学以后、张德明心疼女儿，便立下死规矩——严禁几个孩子上下学捡小青皮换钱。

前世几个丫头小小年纪日日暴晒吃苦、换微薄零钱补贴家里，却落得一身诟病、被骂赔钱货。如今张德明家境好转，天天有荤腥、月月有余钱，只求孩子安分读书、长见识，再也不让她们遭这份罪。

最小的张东萍性子活泼，一路蹦蹦跳跳、跑跑停停，踩着路边野草追蝴蝶、撵蚂蚱，两条小短腿不知疲倦，像只无忧无虑、翩翩起舞的花蝴蝶，天真烂漫、不染半分世俗疾苦。

临近学校、途经一片果园，现在的柑橘只有手指头大小，还没有到成熟季节，无人看守，果树茂密、枝叶遮阴，僻静无人。

一道佝偻身影突然从果树后头钻了出来，满脸堆笑，对着前头的张东英连连招手。

“东英，你过来，奶奶跟你说句话。”

正是满心歹毒、刚收了一千块卖孙女巨款的李月菊！

张东萍眼睛一亮，小步蹿上前，仰着稚嫩的小脸，天真发问：“奶奶，这么热的天，你也出来捡小青皮呀？”

毒辣日头晒得人头皮发烫，村里老人闲时大多会捡青皮草药换几分零花钱，是家家户户最寻常的营生。

李月菊脸上堆着刻意的假笑，眼底却藏着急不可耐的阴毒，不耐烦地挥挥手：“是啊，你爸现在硬气了，一分钱不肯给奶奶，奶奶只能自己辛苦讨生活。”

说完立马催促：“老二、老三，你们两个先往学校跑，快上课了别迟到！我跟你大姐说两句悄悄话。”

小孩子心思纯粹、毫无防备，压根看不出半点猫腻。

张东兰、张东萍脆生生应了一声，点点头，转身手拉着手，一路追闹嬉笑，顺着小路朝着学校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

燥热的果园旁，瞬间只剩张东英和李月菊祖孙二人。

马上十四岁的张东英身形亭亭玉立，眉眼清秀、性子温顺怯懦，怯生生上前一步，小声问道：“奶奶，您叫我有啥事？是不是捡了好多小青皮背不动，要我帮您背回家？我还要上课呢。”

自从家里日子变好，她脸色早已褪去从前的蜡黄苍白，长时间吃肉、营养跟上，脸蛋变得圆润粉嫩、眉眼干净灵动，褪去了瘦弱干瘪的病态，出落得愈发水灵好看。

这都是张德明重生之后拼命挣钱、用心顾家换来的改变。

李月菊看着孙女白净秀气、亭亭玉立的模样，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连忙顺着她的话哄骗：

“对对对，奶奶今日捡了满满一大背篓，奶奶年纪大了腰杆疼、背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