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深夜,静得吓人。
晚风扫过村道,卷着黄泥尘土,家家户户早已熄灯闭户,整个张家村沉在漆黑死寂里,唯独张德明家门口灯火晃动、人影急促,自行车停满院口,肃杀气场压得整条巷子喘不过气。
朱坤生面色冷峻、眉眼如刀,一身藏蓝色公安制服笔挺硬朗,帽檐压得端正,浑身透着公职人员的雷霆正气。他扫过慌乱哭啼的秦秀英,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小女儿张东萍,沉声再度追问:
“你奶奶在哪?”
“老实说,是不是你奶奶做主,把你大姐卖掉了?”
张东萍年纪虽小,却被今晚的变故吓得心智清明,小身子一挺,连忙抬手朝后院方向一指,脆声回道:“我奶奶在后院!公安叔叔,你们快去!就是奶奶把我大姐叫走的!”
话音落下,小姑娘抬脚就往前院小跑引路。
后院偏僻幽暗,杂草丛生、阶边长苔,平日里少有人来。
前院屋檐下,张德全远远望见一群公安直奔后院而来,头皮瞬间炸麻,脸色唰地惨白到底,心脏狠狠砸在胸腔里,手脚当场发软。
他慌忙一把拽住身旁的王建梅,压低声音慌得发抖:“完了!公安真上门了!这下事情闹大了!这可怎么办啊?!”
夜色下的王建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确良褂子,裤脚挽着半截,头发随意盘在脑后,眉眼刻薄、心性泼辣。
她非但半分不慌,反倒狠狠瞪眼,满脸无所谓的蛮横姿态,低声呵斥张德全:“你慌个屁!就这点出息!”
“人又不是我们亲手卖的!动手、牵线、收钱全是老太婆!真要抓人,也只抓你妈,轮不到我们头上!”
张德全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依旧满心惶恐:“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老二现在跟换了个人一样,性情狠、做事绝,真逼急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再说公安进村,这事已经捅破天了!”
“怕什么!”
王建梅嘴角勾起一抹阴毒怪笑,眼底满是算计的笃定,压低嗓音细细交底:
“我们早就跟妈商量好了!”
“只要拖过今晚、拖到深山林家那边生米煮成熟饭!十四岁的丫头被破了身子、名声尽毁、成了残花败柳!”
“你以为张德明还要得回去?他就算疯魔暴怒、就算本事再大,他还能把一个毁了清白的女儿接回来丢人现眼?!”
“到那时候,全村人都看着!张家丢不起这个脸!张德明丢不起这个人!最后只能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
这番恶毒算计,字字诛心、歹毒至极!
他们赌的不是法理、不是人情,赌的是八十年代农村最看重的脸面、名声和封建规矩!
赌的是一个花季少女的一生,赌的是至亲骨肉的绝望无助!
张德全怔怔听完,心神稍稍安定,却依旧纠结不甘:“那咱们到手的钱呢?八百多块,你真打算全款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