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丈母娘来的第一天,我紧张得洗了三遍车

陈州举了块牌子,纸是从纸箱上撕下来的,黄褐色,上头用记号笔写了三个字:沈阿姨。

牌子举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的胳膊就酸了。他换了个手,把牌子夹在腋下,甩了甩手腕。

旁边的举牌的人不少,都是接人的,一个个举得笔直,像在开会。有个小伙子举的是A4纸打印的XXX欢迎您,比他这个讲究多了。

你说我这个是不是太寒碜了。他问旁边的沈念念。

寒碜什么。

我这纸是纸箱皮。

能看见就行。她说,我妈眼睛不好,字大她才能认出来。

他了一声,又把牌子举起来。

沈念念站在他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她今天穿了件新衣服,是那件米色的风衣,陈州送的。她平时舍不得穿,今天穿上了,还说给我妈看看。

你别紧张。陈州说。

我没紧张。

你手在绞。

我手冷。

四月底了你还手冷。

我紧张不行吗!她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一下,没敢再逗她。

火车晚点了十七分钟。

广播里播了三遍,说本次列车预计晚点,请旅客谅解。沈念念来回踱步,走了七八趟,最后停在出站口最前头,脚尖顶着那条黄线。

出站口的人一批一批往外涌。

陈州把牌子举高了点。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个子不高,穿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烫过,但是有点乱,是坐了一夜车压的。她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肩上挎着一个包,走路有点急,一边走一边左右看。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女的,五十多岁,胖一点,拉着个拉杆箱,脸上全是汗。

沈念念喊了一声:

她妈站住了,看见了女儿,脸上笑开了。笑着笑着,她的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瞟到陈州身上,又瞟到他手里那块牌子上。

陈州把牌子放下来,不知道该藏哪儿,最后背到身后去了。

阿姨好。他说,我是陈州。

她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问女儿:这就是小陈?

多高?

一米七六吧。沈念念说。

看着比一米七六高。她妈说完这句,把手里那两个袋子往前一递,给,你外婆晒的笋干,还有腊肉。车上挤死了,我跟你三姨差点没挤下来。

陈州赶紧接过去。袋子沉,一个得有十几斤。

三姨好。他冲后面那个说。

三姨擦着汗,笑得脸上全是褶:哎,是小陈吧?长得挺精神的啊。我跟你说,我们念念从小挑,多少个追她的她看不上,头一回带个回来。

三姨!沈念念的脸红到脖子根。

我说错了吗?三姨把拉杆箱一放,你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八百遍,说这回这个靠谱。

她妈瞪了三姨一眼,转过头来对陈州说:小陈啊,别听你三姨瞎说。

没有没有。陈州说,三姨说的是实话。

沈念念在旁边掐了他一把。

往停车的地方走,三姨一直在问。

小陈,你这车是什么车?

金杯。

金杯好啊,能装。三姨说,我女婿那个车是个小轿车,坐三个人就挤得慌。

三姨,人小陈还没买轿车呢。她妈说。

没买好啊!三姨说,买那个干嘛,一年保险好几千,停车还得交钱。你看我们念念她爸,买了一辆摩托车,骑了十三年。

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

走到金杯跟前,陈州把后厢门拉开。

三姨了一声:这车能装啊。

能装三十箱。

三十箱?三姨探头看了看,空的啊?

今天不送货。陈州说,我昨天把车洗了,里头也擦了。

沈念念她妈这时候开口了:洗车花了多少钱?

十块。

十块?三姨叫起来,我们那儿洗一次车要三十!

这是我自己洗的。陈州说,刘伟帮我洗的,就在巷口那个水龙头底下。他洗了三遍,我说一遍够了,他说第一遍冲泥,第二遍打泡沫,第三遍擦干。

她妈没说话,伸手在车门边上摸了一下,摸完看了看手指头,手指头上没灰。

上车以后,三姨的话就没停过。

小陈,你们杭州房价多少啊?

两万左右。

两万?!三姨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两万一平?那买个厕所都得二十万!

三姨,你小点声。

我说的是实话嘛。三姨拍着大腿,我们那儿县城的房,两千四一平,一百二十平,三十万,全款。你们这儿,三十万连个厕所都买不到。

沈念念她妈在后座坐着,一直没吭声。

过了半天,她忽然问:小陈,你一个月挣多少?

陈州握着方向盘,感觉后脖子一紧。

两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