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还是落袋?
落袋。
你那个店,投了多少?
现在压了三万在厂里。陈州说,我手里能动的大概五万三。
五万三。她妈在后面重复了一遍,那你在杭州买房,差多少?
差四十五万七。
车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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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在旁边了一声。
你怎么什么都跟人家说。沈念念小声说。
我不说她也会问。陈州说。
后座传来她妈的声音:小陈,你这个人,倒是实诚。
我妈教我的。他说,我妈说,撒一个谎,得用十个谎去圆。
她妈了一声,没再问。
到了新仓,王建国和刘伟都在。
王建国一早就来了,把账本揣在怀里,看见人进来,第一个动作是把账本塞进抽屉,还按了按。
刘伟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袋子,袋子里是两瓶酒。他冲陈州使眼色,陈州装没看见。
这是王建国,管账的。陈州介绍,这是刘伟,仓库副手。
阿姨好!刘伟声音洪亮,把那两瓶酒往身后一藏。
副手?三姨耳朵尖,副手是个什么官?
就是帮着管货的。陈州说,我给他开工资,一个月九百五。
九百五?三姨又了一声,你还给别人开工资?你自己一个月挣多少?
三姨。沈念念拽了拽她的袖子。
我问问怎么了。
你等会儿再问。
她妈没理会三姨。她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看得很慢。她看那四垛货,看墙角那个液压车,看桌上摊着的快递单,看墙上挂着的那个旧的挂历。
转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门口的铁丝上晾着那件工装。
她伸手摸了摸。工装是干的,胳膊肘那块油渍还在,但是淡了很多,发白,跟别的地方颜色不一样。
这件是谁洗的?她问。
念念洗的。陈州说。
她洗的?
她蹲在水管底下刷了半天,用洗洁精。手都搓起泡了。
她妈没说话,又摸了摸那块油渍,摸完把手放下来。
她在家连自己的袜子都不洗。她说。
我说错了吗?她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你从小就没洗过衣服,你爸惯着你,我也惯着你。
沈念念不说话了。
中午吃饭,在巷口那家小炒店。
点菜的时候,陈州让阿姨点,她妈点了一个青菜,一个豆腐,一个番茄蛋汤,说够了。陈州又加了两个,一个鱼,一个排骨。
菜上来,刘伟坐不住,非要敬酒。
阿姨,我敬您三杯。他把杯子举起来,第一杯敬长辈,第二杯敬自己,第三杯敬往后。
什么往后?三姨问。
就是……就是往后都好。刘伟的脸涨红了。
你这孩子,喝就喝,说那么多。她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不会喝酒,就这一口。
就一口?刘伟急了,阿姨,这不合规矩啊。
什么规矩。
我们那儿的规矩,得三杯。
你们哪儿的规矩?她妈问。
我们村的。
你们村的规矩,管不到我这儿来。她妈把杯子放下,小陈能喝多少?
他不能喝。沈念念说。
那不就得了。她妈说,他要能喝,我还让他喝两杯。他不能喝,你们别灌他。
刘伟了一声,坐下去了。
王建国在旁边一直没说话,闷头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起身出去了。
陈州跟出去,看见他站在门口抽烟。
你不吃了?
我吃完了。
你吃得比谁都快。
我紧张。王建国说。
你紧张什么。
我怕她问账。王建国把烟摁了,我那个账本,你要不要拿给她看看?
她要看再说。
她肯定要看。王建国说,当妈的,哪有不看的。
果然。
吃完饭回仓库,她妈在桌前站住了。
小陈,你那个账本,能给我看看不?
陈州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