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第一次招工,来的头一个问五险一金

那天早上陈州来开门,卷帘门往上拉,拉到一半卡住了。

他使劲拽了一下,没动。蹲下去从缝里往里看,最靠门那垛纸箱倒了一角,塌下来压在门槛上。

他把手伸进去,把上面那两箱推正,再拉,门上去了。

门里头,过道没了。

四十平的地方,三面墙全是箱子,堆到一人半高,中间剩下一条缝,侧着身子能过,正着走不行。那辆液压车停在门边,被挤得贴着墙,轮子转不了。

王建国是七点四十来的。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进去。

这个月不是两万副吗。

两万二千六。

进多少。

进两万三。

走多少。

两万一。王建国把本子翻开又合上,那就是压了两千副在这儿。上个月的尾巴还没清,这个月的头又来了。

陈州侧着身子挤进去,把桌上那摞单子挪到窗台上。

姚厂长那边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三千。

下午三千到了放哪儿。

陈州没答。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里头那一屋子箱子。

王建国先开口:再租一间。

我知道。

隔壁那间空着,我昨天打听过了,二十平,六百。

六百。

六百。王建国说,你要是嫌贵,我再去问问巷子最里头那家,那家是民房,便宜,四百五,但是潮,纸箱放久了会软。

不能潮。

那就六百。

陈州在心里算了一遍。六百一个月,一年七千二。加上现在这间两千四,一年三万一千二。这个数他去年想都不敢想,现在听着居然不算什么了。

他自己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说。

那就租。

但是租了也没人。陈州说,你一个人记账,刘伟一个人搬,我一个人跑。再来三千副,咱仨得搬到半夜。

王建国看着他。

你要招人。

我要招人。

招几个。

先招两个。

王建国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笔,又把本子翻开。他翻开才发现没纸,就把笔夹在本子上,又揣回去了。

那你去写个招工的纸。

陈州找了张纸箱皮,撕成方的,拿记号笔在上头写。

写第一行的时候他停住了。

写什么。

招工。

我知道写招工。他说,我是说,招什么工。

王建国想了想:搬运工。

搬运工三个字,人家一看就给人搬货的,一个月一千二,没人来。

那叫什么。

仓库管理员。

王建国笑了:你这个名头起得,跟坐办公室似的。

名字是给人看的。陈州说,活还是那些活。

他把笔按在纸箱皮上,一笔一笔写:

招仓库管理员两名。要求:能吃苦,认识字,会骑车优先。待遇面议。

写完他看了看,觉得待遇面议这四个字太空。他把这四个字划了,改成:月工资一千二,管一顿午饭。

王建国在旁边看着。

你写这个干什么。

让人家先看见。

你要是先写一千二,人家看了掉头就走。

那也是人家的事。陈州说,我先说清楚,省得来了再说,说完人家白跑一趟。

他把纸箱皮用图钉钉在门框上,钉了四个角。

九点十分,第一个人来了。

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穿一件蓝色的短袖,头发用一根皮筋扎着。她站在门口,先看了那张纸,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她抬头。

这个招工是你们贴的?

一个月一千二?

一千二。

管午饭?

管一顿。

她没马上说话。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

我姓孙。她说,我就住后头那个巷子,走路五分钟。

您以前干过什么。

我在饭店洗过碗。孙姐说,洗了三年,后来那饭店关了。后来我在一个服装厂钉扣子,钉了一年,那个厂搬走了。

您能搬箱子吗。

她说,一箱四十斤,我搬得动。我在饭店的时候,一箱盘子比这个沉。

陈州点了点头。

那您什么时候能上班。

孙姐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有个事得先说。

您说。

我孩子上二年级。她说,中午得接,学校十一点半放学,一点半上课。我得回去给他做饭。

那要多久。

来回走路二十分钟,做饭吃饭四十分钟。她说,一个钟头。

陈州在心里算了一下。中午一个钟头,这个时间正好是发货最忙的时候。

除了中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