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中午我都在。孙姐说,早上八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半到六点。晚上要是忙,我也能来,我孩子在他奶奶那儿。
她看着陈州,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工钱可以少拿点。少拿多少你说。
陈州没说话。
王建国在里头听着,把账本翻得哗啦响。
孙姐。陈州说,您这个情况,我这边中午确实走不开人。
我知道。她说,我也就是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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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们这个活,是不是得认字。
要认一点。
我认字不多。她说,我初中念了一年就没念了。
能认数字就行。
数字我认得。孙姐说,我算账比谁都快,我以前在饭店收过钱。
她说完这句就走了,走得挺快,像是怕他再说什么。
九点五十,第二个来了。
是个小伙子,二十二三岁,穿一件白衬衫,衬衫下摆扎进裤子里,脚上一双皮鞋,擦得挺亮。他进来先看了一眼那屋子箱子,眉头皱了一下。
老板在哪儿。
我就是。
小伙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跟老全那天一样。
你这儿招人?
一个月多少。
一千二。
一千二?他把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在网上看,仓库管理员都是两千五起。
那是大的。
大的是多少平。
我这个四十平。
四十平。小伙子笑了一声,四十平也叫仓库管理员?这不就是搬运工吗。
活是一样的。
那名字不能这么叫。他说,你这叫误导。
陈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有空调吗。
没有。
风扇呢。
有两个。
两个风扇,四十平,夏天三十八度。小伙子摇头,不行,我受不了。
那您再看看别家。
我肯定得看别家。他说,我今天是顺路。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指着那张纸箱皮。
你这个应该写清楚。不写清楚,人家来了白跑。
陈州了一声。
小伙子走了。
王建国从里头挤出来,站在门口。
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他穿成那样,不像找活的。
他可能真在找。
找不着。王建国说,他那个样子,到哪儿都得挑。挑来挑去,挑到最后什么也没有。
他把本子夹在胳肢窝里。
我以前也那样。
你以前穿皮鞋?
我以前不穿皮鞋。王建国说,我以前是挑活。这个活累,不干;那个活脏,不干;那个活钱少,不干。挑了三年,我在工地上,一天三十五。
他说完这句就进去了。
十点半,第三个人来了。
这个人不一样。
他进来以后没看那张纸,也没问谁是老板。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头,看见陈州正蹲在地上把一摞箱子往外拖,就走过去,弯腰抓住箱子的另一头。
我帮你。
陈州抬起头。
那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穿一件灰色的旧短袖,领子已经松成波浪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多话。
两个人把那摞箱子拖到门口。
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又进去,扛起两箱,走到外头码在墙边,码齐了。
来回两趟。
搬完他站在门口,看着陈州。
我叫老方。他说。
您坐。
我不坐。老方说,我说话慢,我先干两趟你看看。你要是觉得行,我就留下;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这两趟算白干。
陈州看着他。
吴姐让我来的。老方说,她说你们这儿缺人。
您跟吴姐是?
她是我表姐。老方说,我以前在纸箱厂干过,干了六年。那个厂去年倒了。
倒了以后您去哪儿了。
在家待着。他说,待了八个月。
陈州没问那八个月怎么过的。
您认字吗。
认得不多。老方说,我念到小学四年级。
数字呢。
数字认得。他说,我在纸箱厂点数,一天数两千个。
面单能看吗。
老方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张面单,看了看。
这个字我认得一半。他说,地址我认不全,但是上头那几个大数我认得。你要是写发货单,你念给我听,我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