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第一次招工,来的头一个问五险一金

除了中午我都在。孙姐说,早上八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半到六点。晚上要是忙,我也能来,我孩子在他奶奶那儿。

她看着陈州,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工钱可以少拿点。少拿多少你说。

陈州没说话。

王建国在里头听着,把账本翻得哗啦响。

孙姐。陈州说,您这个情况,我这边中午确实走不开人。

我知道。她说,我也就是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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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们这个活,是不是得认字。

要认一点。

我认字不多。她说,我初中念了一年就没念了。

能认数字就行。

数字我认得。孙姐说,我算账比谁都快,我以前在饭店收过钱。

她说完这句就走了,走得挺快,像是怕他再说什么。

九点五十,第二个来了。

是个小伙子,二十二三岁,穿一件白衬衫,衬衫下摆扎进裤子里,脚上一双皮鞋,擦得挺亮。他进来先看了一眼那屋子箱子,眉头皱了一下。

老板在哪儿。

我就是。

小伙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跟老全那天一样。

你这儿招人?

一个月多少。

一千二。

一千二?他把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在网上看,仓库管理员都是两千五起。

那是大的。

大的是多少平。

我这个四十平。

四十平。小伙子笑了一声,四十平也叫仓库管理员?这不就是搬运工吗。

活是一样的。

那名字不能这么叫。他说,你这叫误导。

陈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有空调吗。

没有。

风扇呢。

有两个。

两个风扇,四十平,夏天三十八度。小伙子摇头,不行,我受不了。

那您再看看别家。

我肯定得看别家。他说,我今天是顺路。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指着那张纸箱皮。

你这个应该写清楚。不写清楚,人家来了白跑。

陈州了一声。

小伙子走了。

王建国从里头挤出来,站在门口。

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他穿成那样,不像找活的。

他可能真在找。

找不着。王建国说,他那个样子,到哪儿都得挑。挑来挑去,挑到最后什么也没有。

他把本子夹在胳肢窝里。

我以前也那样。

你以前穿皮鞋?

我以前不穿皮鞋。王建国说,我以前是挑活。这个活累,不干;那个活脏,不干;那个活钱少,不干。挑了三年,我在工地上,一天三十五。

他说完这句就进去了。

十点半,第三个人来了。

这个人不一样。

他进来以后没看那张纸,也没问谁是老板。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头,看见陈州正蹲在地上把一摞箱子往外拖,就走过去,弯腰抓住箱子的另一头。

我帮你。

陈州抬起头。

那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穿一件灰色的旧短袖,领子已经松成波浪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多话。

两个人把那摞箱子拖到门口。

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又进去,扛起两箱,走到外头码在墙边,码齐了。

来回两趟。

搬完他站在门口,看着陈州。

我叫老方。他说。

您坐。

我不坐。老方说,我说话慢,我先干两趟你看看。你要是觉得行,我就留下;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这两趟算白干。

陈州看着他。

吴姐让我来的。老方说,她说你们这儿缺人。

您跟吴姐是?

她是我表姐。老方说,我以前在纸箱厂干过,干了六年。那个厂去年倒了。

倒了以后您去哪儿了。

在家待着。他说,待了八个月。

陈州没问那八个月怎么过的。

您认字吗。

认得不多。老方说,我念到小学四年级。

数字呢。

数字认得。他说,我在纸箱厂点数,一天数两千个。

面单能看吗。

老方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张面单,看了看。

这个字我认得一半。他说,地址我认不全,但是上头那几个大数我认得。你要是写发货单,你念给我听,我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