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月流水破十万那天,只有一个人高兴

风扇吹出来的是热风。

陈州站在梯子上码箱子,T恤贴在背上,拧一把能滴水。他把最上头那只箱子往里推了半寸,推不动,下来换了个角度,从侧面顶。

顶了三下,进去了。

他从梯子上下来,走到门口,把那件湿透了的T恤脱下来,搭在门把手上。

孙姐在里头打包,抬头看了一眼。

陈老板,你这样要感冒。

没事。

你这样肯定要感冒。她说,我儿子去年夏天就是这么弄的,光着膀子吹风扇,第二天发烧三十九度。

那我穿上。

你穿上也是湿的。孙姐把封箱器放下,从她那个布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我给你带了一件。

是一件旧的短袖,灰色的,领子松了。

这是我儿子的。她说,他今年长得快,穿不下了。你先将就。

陈州接过来。衣服上有一股樟脑丸的味,是压在箱底压出来的。

他套上了。衣服偏小,肩膀那儿绷着。

孙姐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小了。

小了点。

小了不少。她说,我儿子才八岁,比我矮半个头,你比他宽这么多。

那我脱了。

你别脱。她说,绷着也比光着强。

老方在墙角码货,一句话没说,码完他走过来,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件短袖,递给陈州。

穿我的。

那你呢。

我出汗少。老方说,我这个人不怎么出汗,我老婆说我身上没汗腺。

陈州接过来看了看。那件衣服是深蓝的,洗得发白,但是干净,叠得很整齐,袖口那儿的边压得笔直。

你叠得挺好。

我在纸箱厂叠了六年纸箱。老方说,叠衣服一个道理。

陈州把那件小的脱了,换上老方那件。大小正好。

孙姐把那件小的接过去,抖了抖,重新叠好,放回布袋里。

那我拿回去。她说,我儿子明年还能穿。

上午十点,陈州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他接了。

陈老板。

周师傅?

是我。老周的声音在那头,比平时响,我用我闺女的手机打的。

您说。

分数出来了。

陈州从梯子上下来,走到门口。

多少。

五百三十二。

过线了吗。

过了。老周说,二本线五百零八,她过了二十四分。

陈州站在门口,太阳晒在地上,白晃晃的。

周师傅,恭喜。

恭喜什么。老周在那头笑,笑得声音都变了,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这两天天天晚上睡不着,我就想着,要是差一分,我这个脸往哪儿搁。

差一分也不丢人。

丢人倒不丢人。老周说,就是我闺女得复读一年。复读一年,我又得多掏一年钱。

他顿了一下。

陈老板。

我跟你说了,你别笑话我。

您说。

分数出来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屋里哭了一场。

陈州没说话。

我老婆问我哭什么,我说我高兴。老周说,她也哭了。我闺女在旁边看着我们俩,说你们俩有病。

那她说得对。

她说得对。老周笑,她这孩子,跟我不一样,她心大。

他那边安静了几秒,有脚步声。

陈老板。

我闺女说,她想报杭州的学校。

那好啊。

好是好。老周说,但是杭州的学校,学费贵。

贵多少。

一年六千八,加上住宿,加上吃饭,一年得一万五。

陈州算了一下。老周一个月三千二,一年三万八千四。一万五是他小半年的工资。

周师傅。

姚厂长那边,我跟他说一声。

别别别。老周慌了,陈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不是要借钱。我这辈子没跟人借过钱,我也不会开这个口。

我知道您不是要借钱。

那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姚厂长说一声。陈州说,他那个厂,今年扩了,多走七千副。他那个心里有数。

陈老板。

您听我的。陈州说,这个话我不替您说,我自己说。我跟他说,你那个厂,今年多挣了多少,你自己算。

老周在那头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那我给你寄点东西。

您寄什么。

我家里有花生。老周说,我自己种的,今年收了两百斤。我给你寄十斤。

十斤太多了。

不多。他说,十斤花生,装一袋,邮费十块钱。

陈州笑了。

那您寄。

我明天就去寄。老周说,寄之前我炒一半,炒的那半你直接吃,生的那半你自己炒。

你别嫌麻烦。

不麻烦。

挂了电话,陈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孙姐在里头喊:陈老板,这个是发德清还是德请?

陈州走进去。

什么德请。

孙姐把面单举起来,指着上头两个字。

这个字,是清还是请?

是清。三点水那个是清,言字旁那个是请。

孙姐把面单放下,我分不清这两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您怎么记。

我记三点水。她说,有三点水的是水,水清。言字旁的是说话,说话是请人。

陈州看着她。

这个办法挺好的。

是我自己想的。孙姐说,我那个孩子问我作业,我也这么教他。

老方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那你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认这两个字。

孙姐愣了一下。

我教你?

你教。老方说,你那个办法好记。

孙姐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把面单拿起来,指着那两个字,一个一个给老方讲。

讲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