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月流水破十万那天,只有一个人高兴

我这个人怎么了。

你这个人是真想让那个数凑上。

我不是想让那个数凑上。王建国仰着头看着墙上的纸,我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你去年这个时候,一个月卖一百副。

我知道。

你不知道。王建国说,你去年这个时候,连个仓库都没有,你在车库里摆了六个纸箱。

陈州没说话。

我记着呢。王建国说,我第一次来你那个车库,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敢进。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怕是干不长久。

那你现在怎么想。

我现在想,我那十分钟站得值。

十点半,沈念念来了。

她进门先看了墙上一眼。

那是什么。

什么账。

这个月的流水。

她走过去看。看了一会儿,她回头。

九万八千四百一。

那下面那一行是什么。

加上没发货的。

那还差四百四呢。

差四百四。陈州说。

沈念念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

陈州。

我这个月的家教工资,八百八。

我知道。

我这个月只花了二百。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存着。她说,我要攒三年,攒四万五。

她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

这六百八,你先拿去。

陈州愣住了。

你干什么。

我借给你。她说,你拿去进货,进四百四的货,让你的数凑上。

陈州站在那儿,没接。

念念。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因为那是你攒的书钱。

书钱明年再攒。她说,这个数今年只有一回。

这个数明年还会有的。

明年是明年的。沈念念说,今年这一回,就差四百四。你差四百四,你心里不难受吗。

陈州看着她。

难受。

那你拿着。

我不拿。

陈州。

你要是不拿,我明天就自己去买四百四的货,摆在门口,卖了算我的。

陈州笑了一下。

你买什么货。

我买合页。她说,我买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副一块八五。

你还知道进价。

我看了你那个本子。她说。

两个人站在那张纸底下,谁也没动。

王建国坐在凳子上,仰着头,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老方从里屋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个馒头,是孙姐早上蒸的,剩了两个。他把馒头放在桌上,走到墙边,看那张纸。

方哥。陈州说,你认得这个数吗。

老方凑近了看。

九万八千四百一。他念。

那下面呢。

九万九千五百六。

再下面。

还差四百四。

孙姐也过来了。她站在老方旁边,仰着头看那张纸。

这是什么。她问。

是数。

什么数。

是这个月的流水。老方说。

流水是什么。

老方想了想。

流水就是……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流水就是这个月卖了多少钱。陈州说。

孙姐了一声。

她又看了一会儿那个数,忽然伸出手指,指着最底下那一行。

这个四百四,我明天能挣出来吗。

陈州愣了一下。

您说。

我明天早来一个钟头。孙姐说,我多包一百个箱子。一百个箱子,能挣四百四吗。

王建国从凳子上下来了。

他站在那张纸底下,看看孙姐,看看老方,又看看陈州。

你们。

你们别这样。王建国说。

他把那张纸从墙上揭下来。

图钉拔了四颗,他一颗一颗捏在手心里。

不钉了。他说。

为什么。

我本来是想让你知道你在哪个位置。王建国把纸折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账本里,现在我知道了,不用钉了。

那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我跟着的人是谁了。王建国说,去年我第一次去你那个车库,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这十分钟,我今年每天都在赚回来。

他把账本夹在胳肢窝里。

收工。

那天晚上陈州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关了风扇。风扇的叶片转了一夜加一天,关掉以后还在转,转了十几圈才停。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墙上有四个图钉眼,是王建国刚才钉的。四个眼很小,在一片白墙上,抬头才看得见。

他没撕,也没补。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他来开门。

孙姐已经在了,正在搬门口那垛箱子。她搬一趟,抹一把汗,搬一趟,抹一把汗。

老方在里头码。

陈州走进去,站在那条一人宽的过道里。

过道是老方留的。这个月,这条过道从没有堵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