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六千八,一床棉被

下沙那个。

远吗。

倒两趟车,三个钟头。

周敏了一声。

那你们怎么见面。

他来接我。沈念念说,他每个礼拜五来。

每个礼拜?

每个礼拜。

周敏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州。

陈哥,你每个礼拜都去?

风雨无阻?

小主,

风雨无阻。

她了一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念念蹲下去,跟她面对面。

周敏。

你今天去报到,带被子了吗。

带了。

厚的薄的。

厚的一床,薄的一床。

那脸盆呢。

带了。

热水壶。

周敏摇头。

沈念念站起来,从她自己那个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热水壶,粉色的,壶身上有一道划痕。

这个给你。

不行。

你拿着。

我不能要。

你听我说。沈念念把壶塞到她手里,学校里卖的热水壶,最便宜的三十五,质量差,用两个月就坏。这个我用了两年,没坏过,就是难看点。你拿去用,用坏了再买。

周敏捧着那个壶,看了看她爸。

老周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你拿着吧。他说。

人家给你就拿着。老周说,你回头给人还回去。

还什么还。沈念念说,一个壶。

周敏把壶抱在怀里,抱了一会儿,说了一声。

九点十分出发去学校。

金杯的后备箱塞着那两只编织袋和一个纸箱。路上老周一句话没说,他闺女倒是话多,一路在问:这叫什么路,那个楼多高,那边的树是什么树。

陈州一个一个答。

到了学校门口,车进不去,停在马路对面。

报到在体育馆,排队。队排得很长,从门口一直排到操场边上。大部分是家长带着孩子,家长拎着行李,孩子空着手站着。

老周把那只编织袋扛在肩上,排在队里。

排了四十分钟,轮到他们。

交费的窗口前,老周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钱,用橡皮筋扎着,一沓。

他把橡皮筋解开,数了六千八,递进去。

里头的人点了两遍,撕了张票给他。

老周把票捏在手里,捏得很紧。

周师傅。

您那个钱,是攒了多久。

老周没马上答。

他把剩下的钱重新用橡皮筋扎好,揣回怀里。

两个多月。他说。

加上姚厂长那四千。

加上那四千。

他顿了顿。

那四千我没跟他说是我借的。老周说,他说是奖金,我就当是奖金。但是我自己心里有数。

那您打算怎么还。

我不还。老周说。

陈州看着他。

他说了是奖金,那就是奖金。老周说,我这个人脸皮没那么厚,人家给我台阶,我就下。我要是硬说这是借的,他下回就不好给了我。他那个人,你给他还回去,他下回就不给了。

他把票收好。

我记着就行。

宿舍在六号楼,四楼。

周敏挑了靠窗那个下铺。她的理由是:下铺不用爬,爬上铺她怕摔,她小时候从梯子上摔过一次。

老周把那床厚棉被抱上楼。

被子很沉,他用两只手抱着,抱到四楼,脸都红了。进宿舍他把被子搁在床上,抖开,铺平,四个角拽直。

铺完他用手掌在上面压了两下。

这个被子是新的。他说,你妈去年冬天弹的,弹完一直压在柜子里,说等你上大学再拿出来。

周敏站在旁边看着。

妈怎么没来。

她厂里走不开。

她请不了假?

请得了吗?她那个车间,走一个人就得停一台机器。老周说,她走一天,扣八十。

周敏没说话。

老周把枕头摆正,摆完退了两步看了看。

行了。

你下午就走?

下午两点半的车。

这么急干什么。

我明天有活。老周说,姚头一个人顶不了我那两台。

他把那两个空编织袋叠起来,叠成方块。

你在这儿好好念。

我知道。

钱不够了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别省着吃。

我知道。

老周了一声。

他站在宿舍中间,看了看那张铺好的床,又看了看窗户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