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沙那个。
远吗。
倒两趟车,三个钟头。
周敏了一声。
那你们怎么见面。
他来接我。沈念念说,他每个礼拜五来。
每个礼拜?
每个礼拜。
周敏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州。
陈哥,你每个礼拜都去?
风雨无阻?
小主,
风雨无阻。
她了一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念念蹲下去,跟她面对面。
周敏。
你今天去报到,带被子了吗。
带了。
厚的薄的。
厚的一床,薄的一床。
那脸盆呢。
带了。
热水壶。
周敏摇头。
沈念念站起来,从她自己那个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热水壶,粉色的,壶身上有一道划痕。
这个给你。
不行。
你拿着。
我不能要。
你听我说。沈念念把壶塞到她手里,学校里卖的热水壶,最便宜的三十五,质量差,用两个月就坏。这个我用了两年,没坏过,就是难看点。你拿去用,用坏了再买。
周敏捧着那个壶,看了看她爸。
老周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你拿着吧。他说。
人家给你就拿着。老周说,你回头给人还回去。
还什么还。沈念念说,一个壶。
周敏把壶抱在怀里,抱了一会儿,说了一声。
九点十分出发去学校。
金杯的后备箱塞着那两只编织袋和一个纸箱。路上老周一句话没说,他闺女倒是话多,一路在问:这叫什么路,那个楼多高,那边的树是什么树。
陈州一个一个答。
到了学校门口,车进不去,停在马路对面。
报到在体育馆,排队。队排得很长,从门口一直排到操场边上。大部分是家长带着孩子,家长拎着行李,孩子空着手站着。
老周把那只编织袋扛在肩上,排在队里。
排了四十分钟,轮到他们。
交费的窗口前,老周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钱,用橡皮筋扎着,一沓。
他把橡皮筋解开,数了六千八,递进去。
里头的人点了两遍,撕了张票给他。
老周把票捏在手里,捏得很紧。
周师傅。
您那个钱,是攒了多久。
老周没马上答。
他把剩下的钱重新用橡皮筋扎好,揣回怀里。
两个多月。他说。
加上姚厂长那四千。
加上那四千。
他顿了顿。
那四千我没跟他说是我借的。老周说,他说是奖金,我就当是奖金。但是我自己心里有数。
那您打算怎么还。
我不还。老周说。
陈州看着他。
他说了是奖金,那就是奖金。老周说,我这个人脸皮没那么厚,人家给我台阶,我就下。我要是硬说这是借的,他下回就不好给了我。他那个人,你给他还回去,他下回就不给了。
他把票收好。
我记着就行。
宿舍在六号楼,四楼。
周敏挑了靠窗那个下铺。她的理由是:下铺不用爬,爬上铺她怕摔,她小时候从梯子上摔过一次。
老周把那床厚棉被抱上楼。
被子很沉,他用两只手抱着,抱到四楼,脸都红了。进宿舍他把被子搁在床上,抖开,铺平,四个角拽直。
铺完他用手掌在上面压了两下。
这个被子是新的。他说,你妈去年冬天弹的,弹完一直压在柜子里,说等你上大学再拿出来。
周敏站在旁边看着。
妈怎么没来。
她厂里走不开。
她请不了假?
请得了吗?她那个车间,走一个人就得停一台机器。老周说,她走一天,扣八十。
周敏没说话。
老周把枕头摆正,摆完退了两步看了看。
行了。
你下午就走?
下午两点半的车。
这么急干什么。
我明天有活。老周说,姚头一个人顶不了我那两台。
他把那两个空编织袋叠起来,叠成方块。
你在这儿好好念。
我知道。
钱不够了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别省着吃。
我知道。
老周了一声。
他站在宿舍中间,看了看那张铺好的床,又看了看窗户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