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早上五点开工

老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个饭盒。

他把饭盒搁在桌上,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没坐稳,凳子腿在水泥地上滑了一下。

你这个凳子腿不平。

三条腿的都这样。

那你就换一条。

换过,换了还是不平。陈州说,是这个地不平。

老全往地上看了一眼。

地确实不平。水泥地靠门口那块有一个坑,是去年搬货砸出来的,砸完没补,后来就成了一个小窝,扫帚扫到那儿总要顿一下。

你这个仓库。老全说,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往里走。

他走到那垛箱子跟前,站住,抬头看了看。看了一会儿,他伸手在最上面那只箱子上按了按,按完又走到另一垛跟前,也按了按。

这个垛比上回矮。

陈州正在贴面单,手上停了一下。

上回您来是什么时候。

七月二十号。

您记这么清楚。

我记数。老全说,我干销售的,别的记不住,数记得住。七月二十号我来的时候,你这两垛是齐的,一样高。现在这垛矮了两个箱子。

他转过身。

少了多少。

陈州把面单贴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两千副。

一个月?

一个月。

老全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夹克兜里。

为什么。

临安限电。陈州说,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三个钟头。这条线路要改造,改造得等到年底。

一天废多少。

一千八百个。

一个月。

五万四千个。

老全在心里算了一遍。

那你这个月交了多少。

一万八千二。

我要的是两万。

我知道。

你知道。老全把声音压了一下,你知道你不早说。

陈州没说话。

小陈。

我上个月在群里替你说过一句话,你记得吗。

记得。

我说的是,他要是匀给别人,我从下个月起减到八千。老全说,我这个话是说给别人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全走过来,在桌子另一边站住,我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你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你要是憋着不说,我自己发现,那我得想,你还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他把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撑在桌沿上。

我今年五十一。我这个年纪,最怕的不是货断。是跟一个人做了半年生意,忽然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情况。

陈州抬起头。

全哥。

你说。

我怕您减量。

我要是想减,我上个月就减了。

那您为什么没减。

老全看着他。

因为我减了,我再找谁去?他说,我从你这儿一年走十几万副,我上哪儿再找一个?我上个月在临安看了一圈,那个厂我看了,我回来跟我老婆说,我说这个人我不换。

您老婆知道?

我老婆不管我生意。老全说,她就是听我说。

他把凳子拉过来,坐下。

你现在跟我说说,这个限电,你想过办法没有。

想过。

什么办法。

买发电机。

多少钱。

二手三万二。

你手上有多少。

四万。

老全了一声。

买了剩八千。你那四个人你养不养。

姚厂长不让我买。

他不让你买是对的。老全说,他这个人有数。

他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除了买发电机呢。

陈州沉默了一下。

还有一个办法,我这两天一直在算。

你说。

限电是下午三点到六点。陈州说,那三个钟头是死的,躲不开。但是一天有二十四个钟头,我把活往前挪。

老全的眼睛动了一下。

怎么挪。

早上五点开工。

五点?

五点。陈州说,五点到下午三点是十个钟头。原来他们是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一点到六点,中间歇两个钟头,一天干八个。改成五点开工,干到下午三点,中间歇一个钟头,能干九个。

多一个钟头。

多一个钟头。陈州说,一天多一千八百个,正好把限电那三个钟头补回来一半。剩下那一半,我算过,姚厂长那边还有一点余量,他上个月说能给我两万,这个月给一万八千二,差的那一千八,他那边从余量里挤一挤,能挤出八百。

还差一千。

还差一千。

老全坐在那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