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早上五点开工

老全了一声。

他把两只手插回夹克兜里,走到门口,站在那儿往外看。

看了很久。

小陈。

你这个法子,我不让你一个人干。

您刚才说了给一半。

一半不够。老全说,我全给。

那不行。

你听我说完。他转过身,我给这个钱,但是我有条件。

您说。

这个钱,你不能直接发给工人。老全说,你要是发给他们,他们就知道这是客户给的。他们知道是客户给的,他们就得记客户的情。记了客户的情,你这个老板在他们心里就轻了。

陈州看着他。

那怎么给。

你以厂里的名义给。老全说,你跟姚头说,这个补贴是厂里出的,是从你这个月的货款里加出来的。姚头再加一点,凑起来发下去。他们领的是厂里的钱,记的是厂里的情。

那您图什么。

我图我的两万副。

老全把烟掏出来,点了一根。

我这个人不做赔本的事。我出一千五,我换回两千副货。两千副,按一块九,三千八。我花一千五,换三千八的货,我为什么不出。

他抽了一口。

但是这个事你不能跟姚头说。

为什么。

因为姚头那个人,你要是跟他说这个钱是我出的,他不要。老全说,他那个人我看了,他跟我是一路人,他宁可少挣钱也不愿意欠人。

那我怎么说。

你说这是你加的价。老全说,你说你把价给他提了两分,让他拿这个钱发补贴。他不知道这两分是我给你的。

陈州站在那儿,没说话。

你不愿意?

我愿意。陈州说,我就是觉得,这个事让您做亏了。

小主,

我亏什么。老全把烟掐了,我从你这儿一年走十几万副,我亏什么。

他往门外走,走到车跟前又回头。

小陈。

你记住一件事。

您说。

做生意这回事,不是谁欠谁。他说,是我要货,你给货,你给我货,我给你钱。这个链条上,谁断了谁都难受。你今天帮我把货挤出来了,我不是欠你的,我是在帮我自己。

他拉开车门。

但是有一条。

哪一条。

下回有事,你早说。

知道了。

你别知道了。老全钻进车里,你上回也说知道了。

车走了。

陈州站在门口,看着那辆桑塔纳拐出巷子。

孙姐从里头探出头。

陈老板,那两个饭盒。

什么饭盒。

桌上那两个。

陈州回头看。桌上摆着两个饭盒,是那种白色泡沫盒,盖子上压着一个塑料袋。

他走过去,打开一个。

里头是饭,饭上盖着菜,是红烧肉。另一个盒子里也是饭,上头是鱼。

饭还是温的。

孙姐在旁边看着。

这个人给你送饭来了?

他自己带来的。

他自己带饭来干什么。

陈州看着那两个饭盒。

他怕我忙得忘了吃饭。

那天下午,他给姚厂长回了个电话,说的是提价两分的事。

姚厂长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陈。

你这个价,是不是你自己贴的。

不是。

你别骗我。

我没骗您。陈州说,这个是算得过来的。您多出来的产量,摊薄了我的成本,我把摊薄的那部分让出来,这个账我算得过来。

那头又沉默了。

那行。姚厂长说,那我明天就改。

您跟工人们说了?

说了。

他们怎么说。

老周第一个举手。姚厂长说,他举完,剩下的都举了。

那老李呢。

老李说五点太早,他起不来。

那怎么办。

老周说他去叫他。姚厂长说,老周住得比他近,老周说我每天绕两分钟到他那儿,我在楼下喊他。

陈州笑了。

那您这个厂,明天早上五点开工。

五点。姚厂长说,我定了四个闹钟。

第二天早上,陈州四点半就醒了。

他没定闹钟。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形状像一片歪歪扭扭的云。

他躺到五点十分,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姚厂长发来的。

上头只有两个字:

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