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一张欠条

我爸没让我写过欠条。

小主,

那你爸给你钱吗。

没给过。

一分都没给过?

一分都没给过。陈州说,我开这个店的时候,我手里有两千三。那是我大二打工攒的。

那你爸怎么说。

陈州想了想。

他没说什么。他说,他去年冬天来杭州,我在车站接他。他下了车,看了我一眼,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瘦了。

沈念念站在那儿,没说话。

林涛在旁边听着,把那箱货搬起来,往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老陈。

我爸昨天问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你这个同学,他爸是干什么的。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林涛说,我说我只知道你是萧山那边的。

陈州了一声。

那他问你这个干什么。

他说他想知道,什么样的爹能养出这样的儿子。

林涛说完这句就进去了。

陈州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辆液压车的把手。

仓库里有点暗,只有门口那一片亮。沈念念蹲在地上,把封好的箱子往左边推。

推了两个,她抬起头。

陈州。

你爸今年多大了。

五十二。

那你给他打过电话吗。

打过。

什么时候。

陈州想了想。

上个月。

上个月打的,这个月呢。

这个月还没打。

沈念念把胶带撕断,撕的时候一声。

那你今天晚上打一个。

打什么。

不打什么。她说,你就问问他吃饭了没有。

陈州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我没想起来。沈念念说,我就是听你们说话,听着听着就想起来了。

她把箱子推到左边,码齐。

我上回给我妈打电话,打完我妈问我吃了什么。我说我吃了炒粉。她说炒粉没营养。我说有,我加了蛋。她说加一个蛋也算营养。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当时觉得她啰嗦。她说,后来我挂了电话,我自己去煮了一包面,我打了个蛋。

那你妈知道吗。

她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打。

因为她问了。沈念念说,她一问,我就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陈州给陈远山打了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

爸,是我。

那头有点吵,是电视的声音,你吃饭了没有。

陈州握着手机,站在巷子口。

吃了。

吃的什么。

炒粉。

又吃炒粉。陈远山在那头说,你这个炒粉,一个月吃多少回。你自己数过没有。

没数过。

我给你数着呢。他说,你上回说你吃炒粉,是上个月十几号。这才几天,你又吃。

陈州笑了。

您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挺好。陈远山说,你妈今天去菜市场,回来跟我吵了一架。她说那个青菜涨了两毛,我说涨两毛你别买,她说不买吃什么。我说吃别的菜。她说别的菜也涨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让她买了。陈远山说,我给了她五十块,我说你买,你爱买什么买什么。

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小州。

你那边忙不忙。

忙就忙,别累着。

我知道。

你那个店,现在几个人。

四个。

四个。陈远山在那头重复了一遍,四个人的工资,你一个月得开出去多少。

五千多。

五千多。他顿了顿,你开得起吗。

开得起。

那头又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陈远山说了一句。

你妈说,让我去杭州看看你。

那您来。

我去了住哪儿。

住我这儿。

你那儿有地方住吗。

陈州握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仓库。六十平,三垛箱子,中间一条一人宽的过道。

他说,我给您收拾一间出来。

那头了一声。

那我跟你妈商量商量。

您商量。

商量完再说。

电话挂了。

陈州站在巷子口,把手机揣回兜里。

巷子里黑着,只有裁缝铺门口那盏灯还亮着。吴姐搬走以后,那盏灯她没拆,说留着照路。

他站了一会儿,往仓库走。

走到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着,里头没开灯,黑着。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摸了两下才摸到。

灯亮了。

桌上摆着那副白线手套。

林涛昨天放在那儿的,说留着看一眼。

今天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