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训练馆,深夜十一点。
雨下了三天,没停。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中间滚着闷雷。
馆里没开大灯,就几盏壁灯,昏黄。
砰!砰!砰!
闷响一下接一下,没个停。
沈峰光着膀子,汗把身上的肌肉裹得发亮。没戴拳套,两只拳头早破了,血糊糊的。他跟台不知道疼的机器一样,对着沙袋疯狂输出。
左勾拳,右勾拳,侧踢,肘击。
每一下都使全力。那沙袋就是害死小李的凶手,也是那个救不了人的自己。
三天了。
把小李背下山之后,他没怎么说过话,没怎么合过眼。
一闭眼,就是小李坠崖前那个带血的笑。耳朵里,就是那声绳断。
书上说,这叫幸存者愧疚。
沈峰不懂啥叫幸存者愧疚。他就知道,心口像压了块湿棉被,喘不上气。
为啥死的不是我?
我是大哥。我答应过,带他回家的。
砰!
又一拳。体力透支,动作变了形,手腕挫了一下,钻心地疼。他踉跄半步,扶住沙袋,脑门抵在糙帆布上。
帆布上补丁摞补丁,磨亮的旧胶布硌着额头。
汗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废物。”
他骂自己。
“沈峰,你就是个废物。”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还在晃的沙袋。
一股消毒水味,混着点百合香。
沈峰身体一僵,抬头。
苏瑾。白大褂,手里提着急救箱。
眼镜摘了,拿在手里。眼睛里又是心疼又是气。
“想把自己练死?”
沈峰躲开她的目光,想把流血的手背到身后。
“苏医生,这么晚了……”
“闭嘴。”
苏瑾打断他。
“跟我走。”
“我还没练完……”
“我说了,跟我走。”她直接抓他手腕,“再啰嗦,我叫纠察队来拖你。”
沈峰愣了。头一回见她这么横。
看着她那双眼睛,他叹了口气,由着她把自己拉出了训练馆。
……
医务室。
暖气足。桌上一盏台灯,旁边养生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苏瑾把他按在椅子上,打了盆温水。
“手伸出来。”
沈峰伸手。
那手没法看了。旧伤叠新伤,指关节全是破口,还渗着血。
苏瑾没说话,拿热毛巾一点一点擦。
“疼吗?”
“不疼。”
“撒谎。”她瞪他一眼,拿碘伏和棉签,“这三天,二牛来找过我三回。说你跟疯了一样,不吃不睡就是练。他劝不住,求我来看看。”
沈峰低着头,看她忙活。
“我睡不着。”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一闭眼就看见小李。”
“我觉得我有罪。”
苏瑾的手停了一下。她放下棉签,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
“你有什么罪?”
“我当时要是再坚持一下,要是我没让二牛在他上头,要是我反应再快那么一点……”沈峰抓着头发,“他才十九!他爸妈咋办?他连恋爱都没谈过!”
“沈峰。”苏瑾的声音沉下来,“看着我。”
沈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