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慧说出“王豆豆的那枚”之后,店里安静了好几秒。
木铃铛还在门口轻轻晃。
阳光落在柜台上,照着那些手绳、银饰、小布包,看起来很温柔。
但孙慧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陈玄看着她,没有马上追问。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
有些问题不能像乙七三一那样直接砸门,得先敲。
尤其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
她更像一个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事,却一直不敢确认的人。
孙慧放下手里的小锁,声音有些干:“你是李晓芸找来的?”
“算是。”
“豆豆……怎么样了?”
陈玄把栗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说好,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孙慧看着那袋栗子,愣了一下:“那你带栗子干什么?”
“南叔让我带的。”
“南叔?”
“南记糖炒栗子。”
孙慧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她把栗子拿过去,低声说:“他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陈玄点头:“还涨价。”
孙慧:“……”
她原本紧绷的表情,被这句话硬生生打散了一点。
陈玄道:“我想问那枚长命锁的来源。”
孙慧沉默。
陈玄补充:“王豆豆已经回家了。”
孙慧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
她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眼眶一下红了。
“那就好。”
陈玄看着她:“你知道那枚锁有问题。”
这次不是疑问。
孙慧低头看着桌上的小锁,手指微微收紧。
“我一开始不知道。”
陈玄没打断她。
孙慧低声说:“晓芸以前跟我关系很好。她怀豆豆的时候,我还在她旁边工位。她那时候总担心孩子不平安,我就说,等孩子出生,我送他一枚长命锁。”
“那锁是你做的?”
“是。”孙慧点头,“但不是普通样式。那枚锁的模子,是我妈留下来的。”
陈玄问:“孙秀梅?”
孙慧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警惕地看着陈玄:“你怎么知道我妈?”
“我查到她以前在慈愿会做过文书。”
孙慧立刻站起来:“你走吧。”
陈玄没动。
孙慧的声音发紧:“我不知道什么慈愿会,也不知道什么账。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别来问她。”
陈玄看了她几秒,忽然说道:“我不是来问她当年知道什么。”
孙慧一怔。
陈玄道:“我是来问,她愿不愿意更正自己抄错的账。”
店里忽然安静。
孙慧的眼神变了。
不只是惊讶。
还有一种被戳中的慌乱。
后面的帘子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从帘子后响起。
“小慧,让他进来。”
孙慧立刻回头:“妈!”
帘子被人掀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
她很瘦,背微微弯着,手里还拿着一副老花镜。
她看着陈玄,第一句话却不是问他是谁。
“你姓陈?”
陈玄点头:“陈玄。”
孙秀梅盯着他看了很久:“陈守年的儿子?”
“嗯。”
孙秀梅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就知道,南老头不会随便让人拿栗子上门。”
陈玄忽然觉得,南叔这袋栗子可能不是礼物。
是通行证。
而且比很多神明通行单好用。
至少不收费。
孙慧扶着孙秀梅坐下,低声道:“妈,你别说那些。”
孙秀梅看了她一眼:“小慧,这账不是躲着就能过去的。”
孙慧眼圈红了:“可你每次一提那件事就不舒服。”
陈玄立刻问:“是不是一想说慈愿会,喉咙就疼?”
孙秀梅看向他:“你也见过?”
陈玄点头:“我妈也这样。”
孙秀梅苦笑:“那你更该知道,不是什么话都能说。”
陈玄把清账铜放到桌上。
铜钱一出现,孙秀梅眼神明显一颤。
“清账铜……”
“我爸留下的。”陈玄说,“我不逼你说不能说的。我只问长命锁。”
孙秀梅沉默许久。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枚旧模具。
模具是铜的,表面已经磨黑,上面刻着长命锁的轮廓。
正面看,是很普通的平安锁。
可陈玄拿起清账铜轻轻一压,模具背面慢慢浮出一道细纹。
那细纹像半扇门。
陈玄眼神一沉。
孙秀梅低声说:“看见了吧?”
孙慧脸色发白:“妈,这是什么?”
孙秀梅看着女儿,声音很轻:“这不是普通长命锁模。”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