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缓缓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理解大家的疑问,但在目前的形势下,这笔贷款是赫尔曼唯一的选择。不接受,公司这个月就倒闭。接受,我们至少还有十八个月的时间去寻找出路。”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艰难的部分。
“基于目前的经营状况,公司董事会做出了以下决定——”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第一,暂停所有在研的研发项目,包括代号为‘凤凰’的新一代超高精度机床研发计划。”
“第二,裁减30%的员工,主要涉及行政、市场和辅助生产部门。”
“第三,关闭斯图加特工厂的两条生产线,将产能集中到核心产品的生产上。”
台下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仅是坏消息,这是——赫尔曼在认输!
一个记者站起来,声音尖锐。
“安妮斯女士,您这是不是在向斯泰格投降?”
詹妮看着那个记者,沉默不语。
下一刻,她淡淡地笑了。
“这不是投降,这是战略收缩。”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赫尔曼不是第一次遇到危机。”
“四十年前,我父亲用一台二手车床和两千马克起家,经历过石油危机、互联网泡沫破裂、全球金融危机。”
“每一次,我们都活了下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演讲台上。
“我父亲常说一句话——‘赫尔曼不是一家公司,是一个信念。这个信念就是……德国制造,不是靠资本堆出来的,是靠工匠的手,一毫米一毫米磨出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只要赫尔曼还有一个工人,一台车床,这个信念就不会死!”
掌声瞬间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热烈的、爆发式的掌声,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带着敬意的掌声。
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
发布会结束后一个小时,斯泰格集团的公关部,就给各大媒体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措辞很克制,但核心意思很清楚——
“斯泰格集团对赫尔曼工业的现状表示遗憾。作为行业内的同行,斯泰格愿意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为赫尔曼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包括但不限于技术合作、供应链支持和……潜在的并购谈判。”
最后那个词——“并购谈判”,就像一颗炸弹,在欧洲工业界瞬间炸开了。
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赫尔曼要卖了!
当天晚上,卡尔·冯·哈根在斯图加特的家中,看到了这条新闻。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詹妮·安妮斯……你比你父亲可差远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菲利普,启动第二阶段。赫尔曼的核心技术资料,必须在两周内拿到。不管用什么手段!”
电话那头,菲利普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父亲,那个华夏人……陈昊……他还在法兰克福。我查到他昨天见了托马斯·贝克尔,那个反垄断法的专家。”
冯·哈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反垄断法?”
“对,贝克尔是欧洲反垄断领域最顶尖的律师。陈昊见他,只可能有一个目的——对方准备对斯泰格提起反垄断申诉……”
冯·哈根微微愣了一下。
下一秒。
他笑了,笑里夹着一种危险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