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戾气太重,剩下的武林人士见状都被吓跑了,他也有些害怕和担忧,这时中年人缓缓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小伙子,你做得对,他们都该死’。”
“原来,中年人不是一般人,竟是八卦门一名资深弟子,叫陈耀海,当时八卦门掌门星尘子大病在床、无心统管门内之事,他为争夺下任掌门之位而被门内另一拨人追杀。”
韩夜问道:“听他话总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人啊,他有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吗?”
“也不知算不算答谢……”索命阎王沉浸于往事,没有留意到韩夜这句话的细节,韩夜一下就知道这个故事的主角,是索命阎王。
索命阎王继续黯然道:“陈耀海很快就拉拢了那人,那人还年轻,不知深浅对错,一想到能扬名立万就跟着陈耀海,帮他杀了不少武林人士,甚至受到陈耀海指使,将卧病在床的八卦门掌门星尘子也刺死在床上。”
“后来,陈耀海终于如愿以偿坐上了掌门位子,娶妻生子,渐渐不太想用那人了,那人也慢慢觉得,不甘于被陈耀海控制。”
“直到某天,陈耀海叫他去杀神武寺一名高僧,那人一听说要杀的是神武寺的慧明禅师,当即就不同意了,陈耀海便威胁说,这次如果不去,就把那人以前所有罪责全部公开,并号召武林群雄共同讨伐!”
“那人权衡利弊,还是去了,一人潜至神武寺慧明禅师房中,哪料,那慧明禅师早已知道他要来,不但不设任何防备,反而是多般劝诫、以身说法,劝那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那人受佛法熏陶,渐渐心想,干脆不干了,不杀人了。”
说到这里,韩夜仔细看着索命阎王,见他黝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得的善意,又听他继续道:
“那人一掌打在慧明禅师天灵盖上,并不是希望把他打死,只是想把他打晕过去。那人毕竟不能接受慧明禅师的‘好意’,剃度为僧,只好将他打晕,之后再退隐江湖、不问世事。”
“谁知……”
索命阎王说着,目光变得黯淡,韩夜光看他表情就知道,情况有变,索命阎王要糟糕。
果不其然,索命阎王诉说道:“谁知第二天,那人得知,慧明禅师竟然死了,是被人一掌把天灵盖给打碎而死的!”
“可那人明明感觉,慧明禅师之武功也不是很弱,不至于被自己随手一掌就给打死啊!”
索命阎王情绪激动地说着,又叹道:“无论如何,这是一条不归路,既然也得罪了神武寺,那人还是回去找了陈耀海,陈耀海哈哈大笑,给了几百两银子把他打发走了。”
“棋子就是棋子!明明知道自己被人用,就是逃不了被人用!”
“慧明禅师之死,令那人心灰意冷,他觉得上天肯定是在捉弄他!明明可以回头是岸,为何要让慧明禅师惨死?让他万劫不复!”
索命阎王不甘地合上眼来,道:“再后来,八卦门里有些弟子因掌门陈耀海残杀同门而愤愤不平,便纠结一些武林人士逼他让位……小鬼,你知道陈耀海怎么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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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命阎王看向韩夜道。
韩夜虽然未见过世面,但他会简略推演这些事,他道:“陈耀海肯定把那个杀手推出来当挡箭牌,顺便把神武寺慧明禅师死了的事也抖出来,好给自己洗罪!”
“正是!”
索命阎王冷哼一声,颇显无奈,道:“这老家伙道貌岸然地说,自己也是被逼的,都怪他养的那个杀手,肆意杀人还要借着他的名,连神武寺慧明禅师都杀,简直禽兽不如!之后,陈耀海便率先带着他门人的说要大义灭亲,到处追杀那个杀手,其实还不是当婊子立牌坊?”
“杀手起初还想争辩一番,但陈耀海人多势众,又善于控制舆论,何况,杀手还知道很多武林人士的秘密,而武林人士又多有私心,他们并不听杀手的‘诡辩’,纷纷加入了讨伐杀手的‘义举’。”
“那杀手啊,也知道,无力回天了,他心灰意懒、自暴自弃,便开始沉沦,他想,反正已留下骂名、反正早晚得死,不如就敛些钱财过完这一生吧。”
索命阎王说着,望向客房的天花板,陷入沉默。
“这是不对的!”
韩夜打破了沉默,稚嫩地摇头道:你确实杀了很多人,但不是你干的,你为何要认?如果我遇上这种情况,我一定会继续坚持下去,直到揭穿陈耀海的无耻!”
索命阎王浅浅一笑,道:“当今武林,神武寺的和尚们正大光明,碧水宫的侠女们侠骨柔肠,大力门的徒众性情豪迈,可八卦门、巨鲲帮、雪鹰派这三个门派是明着对人好,暗地里不知多想整垮对方,鸣剑堂也未见得多好。”
“他们杀了人便都把罪状顺势推到杀手身上,久而久之,武林闻之色变,知情的想将杀手灭口,不知情的又想伸张正义、维护武林。”
说着,索命阎王忽而一声嗟叹,道:“直到某天,一个长得像仙女般的女子找到那个自暴自弃的杀手,她说自己是蜀山云游长老苍月,是长空的新婚妻子。杀手听后很激动,他问他师父怎么了,苍月却淡淡说了一句,‘苍月仍在,长空已死’。”
“杀手听到师父仙逝的消息,痛苦不堪、泪流满面,而后,杀手才从苍月口中得知,原来苍月知道杀手作孽太深,屡次要除害,但长空宅心仁厚,非但劝止了苍月,还在临终前托她传话,说‘自私自利者必不得善终’。”
“苍月说完了该说的话,头也不回地飞走了,可她不会明白,杀手已经永远也回不了头了。”
索命阎王说着,长嘘一口气,双手捂着脸,满是痛苦之情。
这时,韩夜又打破了沉默,他言辞激动地对索命阎王道:“你又错了!就算十恶不赦,只要一心向善,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头!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做不到,我来帮你!”
索命阎王转头诧异望着着韩夜,深吸了口气,似乎对过去的自己非常不满,他微怒道:“我这样还能回头?!”
“能!”
韩夜坚定地道:“爹曾对我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有诚心,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等我回去以后,我一定会跟爹还有叔叔伯伯说清楚,不让他们误会你。”
“至于你犯过的错,我会帮你弥补,只要你不灰心,一定可以回头的!”
索命阎王听罢哈哈大笑:“你爹?还有那帮禽兽?他们不把我皮扒了才怪!”
韩夜不明白索命阎王为什么笑,他倒是想起一件事,忙抓着索命阎王的手臂问道:“对啊,你并不是笨猪,为什么会无端端跑到我们鸣剑堂来,中了我爹的圈套呢?”
“哼。”索命阎王仰头一笑,甚是苦痛,他道:“还不是我那位师伯,他说他以前道号叫长天,也和我一样在外头犯下很多罪孽,如今潜心悔过、皈依道门,更名玉泉,算辈分他就是我师父的大师兄。”
“哦……”韩夜手托腮饶有兴致地问道:“然后呢?你见到自己师伯一定很开心吧?”
索命阎王喝了口酒,道:“开心?可能有吧。”
“不过我最初是不信的,不可能平白无故来个人说是我师伯我就信,但他当着我的面展示了一些蜀山道法,又清楚我师父很多很多事情,我便有七八分信他了。”
“玉泉对我说,回头是岸还来得及,我师父死前还留下一件东西,被玉泉留存在鸣剑堂里,若我想真心悔过,需以十二分诚心到那里去找他,他亲手交予我,了却这孽障。”
韩夜一拍桌子,惊叫道:“这你也信啊!不去就是了,叫他拿给你啊!”
索命阎王叹道:“我只敬他是我师伯,岂敢违逆?而况他又说三大堂主有事不在,我只须乔装打扮即可神不知鬼不觉进到鸣剑堂与他会面。”
“我当时虽然有所怀疑,可小鬼,有些事明知危险却还要去做,因为你身上背负着未能放下的责任!”
责任?
韩夜想起他爹也经常说这个词。
渐渐地,他意识到,有时候一个人笨,并不是真的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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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责任到了头上,那些不喜欢承担责任、不敢承担责任的人,会觉得这个人很笨。
韩夜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索命阎王则自嘲道:“唉,想我浪迹江湖二十余年,却还是那么天真,见人家说得情真意切,竟也着了道,后来你也看到我是怎么被我这位师伯所伤了。”
韩夜似懂非懂,心道,他可能也是太思念长空,才会犯下不该犯的错误吧,毕竟是个晓义之人。
“这么说来,那个玉泉真不是什么好人啊,回去我要跟我爹和司徒伯伯他们说,叫他们当心一点。”仿佛是记起什么重要的事情,韩夜急忙又问道:“对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真名叫什么呢。”
索命阎王淡然道:“我叫张括。”
韩夜点头,把张括名字牢记心中,而张括鼻子长出了一口气,望着墙壁,道:“小鬼,如果我对你说,那次给你喝的酒其实没下毒,一切只是因为我想把你留在身边,你还会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