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苏清婉上前一步,挡在刘管事身前,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司吏,“王司吏,按规矩,即便查出疑点,也需我苏家之人在场共同勘验,记录在案,方可定夺。你们私自搜检,如今空口白牙便说人赃并获,这程序,恐怕不合规矩吧?”
王司吏脸色一变,强横道:“苏大小姐,市舶司办案,自有章程!岂容你置喙?再说,这赃物是从你们船里搜出来的,众目睽睽,还能有假?”
“真假与否,单凭你一方之言,难以取信。”苏清婉毫不退让,“若要带人扣货,请出示市舶司正式公文,并言明具体违反了《元丰市舶条法》哪一款哪一条!否则,我苏家虽乃商贾,却也认得几个字,少不得要请托几位相公,去提举大人乃至转运使衙门问个明白!”
她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有理有据,更搬出了可能的上层关系,气势上竟一时将那王司吏压了下去。周围苏家伙计见状,腰杆也不由挺直了几分。
王司吏脸色青白交错,他显然没料到苏清婉一个女子如此难缠,更怕真把事儿闹大,自己一个胥吏担待不起。但他得了上峰严令,又收了赵家好处,绝不能轻易放行。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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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文远一直在冷眼旁观。他注意到那几捆作为“证物”的苏木,捆扎的绳结打法颇为奇特,与码头工人们常用的那种简单牢固的绳结完全不同,反而更类似某种装饰性的结法。而且苏木表皮干燥,丝毫未被底舱可能的潮气浸润,显然放入舱内时间极短。
再看那几个市舶司吏员,虽然嚣张,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码头对面茶楼二楼的一个窗口,带着请示的意味。
慕容文远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茶楼窗口人影一闪,似是某个华服身影。赵元丰?他心中冷笑。
这时,王司吏似乎得了什么暗示,胆气又壮了起来,声音提高八度:“苏大小姐!休要胡搅蛮缠!妨碍公务可是大罪!来人,拿人扣货!谁敢阻拦,一并拿下!”
吏役们再次凶神恶煞地涌上。
苏家伙计和护院也紧张起来,纷纷上前,双方推搡,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王司吏,且慢。”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一直沉默跟在苏清婉身后的那个青衣赘婿。
慕容文远缓步上前,先对苏清婉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面向王司吏,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王司吏恪尽职守,令人敬佩。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王司吏狐疑地看着他,不耐烦道:“你是何人?有何事快说!”
“在下苏文远。”慕容文远自报家门,仿佛没看到对方眼中的轻视,伸手指向那几捆苏木,“方才听司吏言道,这些苏木是自底舱搜出。在下虽不才,却也略通些货殖之理。苏木畏潮,底舱湿气最重,寻常存放皆以油布包裹,置于隔板之上。可请看这几捆苏木,”他走过去,竟随手拿起一捆,掂了掂,“绳索捆扎方式精巧,却非货船常用之法。且木质干燥,并无丝毫潮气沾染。”
他又指向那袋铜钱:“还有这铜钱,串绳崭新,毫无磨损,若是常年囤积待运的私货,似乎也说不过去。”
王司吏脸色微变:“你、你什么意思?!”
慕容文远不答,反而转身,目光扫向围观的脚夫和附近船工,朗声道:“诸位都是码头上的老行尊,想必最清楚,一船货装运完毕,底舱最后封舱,需经多方查验画押。若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这等数量的违禁之物送入底舱,而不被任何人察觉……那这码头的管理,岂不是形同虚设?今日能栽赃苏家,明日又不知会轮到哪家?诸位难道不觉得唇亡齿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