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落,围观的脚夫船工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看向市舶司吏员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和不满。码头上混饭吃,最恨的就是官府构陷,今日能搞苏家,明天就能搞他们任何人。
“是啊,苏家运货向来规矩……” “底舱哪是那么容易放东西进去的?” “分明是栽赃!”
议论声渐渐变大,形势悄然逆转。
王司吏额头冒汗,色厉内荏地指着慕容文远:“你、你休要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慕容文远却忽然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沉了下来:“是不是胡说,一验便知。王司吏,你口口声声程序章程,那不如现在就请在场的各位行老一同做个见证,我们当场重新勘验底舱!若果真还有其他违禁之物,我苏家认罚!若是没有……”
他逼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或者,我们即刻便去求见市舶使王大人,将今日之事,连同这证物上的诸多疑点,原原本本禀明,请王大人明断?想必王大人定然乐意彻查,是谁如此大胆,敢在码头上玩弄这种栽赃陷害、扰乱商埠秩序的把戏!”
他直接点出了市舶使的名号,更将事件性质拔高到“扰乱商埠秩序”,王司吏顿时脸色煞白。他接到的命令是找茬扣货施压,可没让他把事情彻底闹到不可收拾,更没让他去直面顶头上司!
茶楼窗口,那个人影似乎急促地挥了挥手。
王司吏如蒙大赦,立刻顺着台阶下,强撑着场面:“哼!既、既然尔等强词夺理……今日便暂且不深究!但这些证物,我等需带回去查验!这船货,在事情未明之前,也不得离港!”
说罢,竟不敢再多留,命人抓起那几捆苏木和铜钱,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扣船拿人的命令,自然也不再提。
一场风波,竟被慕容文远一番连消带打,硬生生暂时化解了。
码头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青衫落魄的赘婿。
苏清婉站在原地,看着慕容文远的背影,眸光剧烈闪动,震惊、疑惑、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缓。
刘管事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对着慕容文远连连磕头:“谢姑爷!谢姑爷救命之恩!”
慕容文远转身,扶起刘管事,语气恢复温和:“刘管事受惊了,快请起。今日之事,大家辛苦了,先安抚伙计,清点货物,加强看守,以防再有人做手脚。”
吩咐得条理清晰,自然而然。
他这才看向苏清婉,微微一揖:“事急从权,文远僭越了。”
苏清婉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些许之前的隔阂。
“回去吧。”她转身走向马车,走出几步,又停下,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
“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