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想去。想看看女儿每天上课的路,想尝尝她说的“多加个蛋”的煲仔饭,想走进她的实验室,听她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地讲她的小程序。想把画里的场景变成真的,想让女儿再挽着他的胳膊,说“爸爸你看,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可他不敢。
他怕到了广州,自己突然情绪失控,像对秀兰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怕陪女儿逛塔的时候,突然想起项目的事,变得心不在焉;怕女儿看出他眼底的青黑,看出他身上藏着的安眠药,看出他“连睡眠都控制不了”的脆弱。
他现在的状态,像个随时会碎的玻璃娃娃,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敢陪女儿去实现画里的愿望?
“是不是梦梦寄的画?”秀兰端着水果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画,眼里亮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她画的广州塔。”建军擦了擦眼角,声音发哑,“寒假项目可能要加班,去广州的事,再说吧。”
秀兰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水果盘差点晃洒。她看着建军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按在沙发上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自己的状态扫了女儿的兴,怕自己连“陪女儿玩一天”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加班也不差那两天吧?”秀兰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声音带着恳求,“梦梦盼了好久,她跟我视频的时候说,‘爸爸肯定会喜欢广州塔的’。”
“说了再说吧,项目的事还没定。”建军站起身,避开秀兰的目光,“我去书房改改报告,甲方催得紧。”
他逃似的走进书房,关上门,把秀兰的话和画里的温暖都关在了门外。书房里没开灯,光线昏暗,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过了很久,他才悄悄走到客厅,拿起那幅画,又走回书房。画纸上的广州塔泛着淡淡的蓝光,像一盏小小的灯。他摸着画里三个人的笑脸,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多想变成画里的样子,笑着陪女儿,笑着陪秀兰,可现实里的他,却被焦虑和药物困住,连笑都觉得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