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县城西门市场,燥热的风裹挟着肉油腥气、泥土浊气弥漫四方。
一九八五年的市井摊位简陋粗糙,水泥台面坑洼斑驳,各家肉铺悬挂着新鲜猪肉、猪油板油,案板上刀刃发亮、骨屑散落,周边摊贩大多穿着沾灰的粗布工装、解放布鞋,趁着午间空档匆匆扒饭,是最真实的八十年代市井烟火。
张德明、王明远、肖珍珍,张德平几人守着自家肉摊,刚停下手里的活计,端着粗瓷大碗吃着午饭。
摊位案板上还剩十几斤肉、五花肉边角,按照定好的规矩,等午市人流散去、周边摊贩空闲,就以一块五一斤的保底批发价分给同行。
此举是为稳住整个西门市场猪肉零售的价格体系,杜绝恶意低价内卷。
早前张德明挂着不卖隔夜肉的招牌肆意倾销,把整个猪肉市场搅得乌烟瘴气,让踏实做生意的商户苦不堪言、利润尽失。如今帮张德明二人稳住底价、统一行情,才彻底盘活了市场秩序,守住了所有正经商户的活路。
就在众人埋头吃饭、市场趋于平静之际,一道温和又落寞的声音缓缓传来。
“大娘,您慢些走,小心地上。”
张德明闻声抬头,视线瞬间锁定市场入口。
只见两道身影缓缓走来,前头是一位双目近乎失明、腿脚跛瘸的年迈老太太,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杖,一步一点、颤颤巍巍,拐杖不断敲击水泥地面,发出笃笃的闷响,步履蹒跚得让人心生不忍。
搀扶着老太太的年轻女子,身形纤细、眉眼沉静,正是几日之前在小树林绝境卖身、狠断亲仇的马小月。
此刻的马小月,和张德明初见时早已判若两人。
彼时的她,泪眼婆娑、眼神空洞、浑身怯懦卑微,被亲情、恶势逼入绝境,只剩满心屈辱与绝望,像一株随时会被狂风摧折的野草。
而如今,她褪去了所有少女的天真稚嫩,眉眼清冷沉静,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眼底没有了怯懦泪水,只剩一片历经世事的平静漠然。短短数日浮沉,硬生生磨去了她的稚气,沉淀出一种远超同龄人的隐忍与沧桑,举手投足皆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老板,老板娘。”
马小月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有礼。
正在吃饭的肖珍珍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热情起身招呼。
眼下临近收摊,剩余猪肉都是收尾存货,她心性善良心软,看着一老一少可怜无助的模样,当即主动让利:“妹子,我们正准备收摊,原本零售价一块七一斤,我算你一块六,便宜卖给你。只是麻烦别对外多说,免得其他卖肉的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