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天来了三个大单,我把钱全押了进去

不够。陈州说,但是这个月回款快,张工那边是月结,老全是货到付尾款,散单是现的。卡不住。

卡住了呢。

卡住了我来跟您借。

姚厂长笑出了声:你跟我借?

我跟您借。陈州说,利息按银行的算,我给您打条。

打条就不用了。姚厂长摆摆手,你记着,你要是真卡死了,别自己扛,你扛死了,我这十个人跟着你一起完蛋。到时候你找我,我厂里那点货,你先拉走,卖了再给我钱。

陈州看着他,没说话。

我说真的。姚厂长说,我这些年明白一个道理,做生意的人,谁都有卡住的时候。卡住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说。你不敢说,我就不敢问,咱俩就这么干耗着,耗到最后一拍两散。

走出厂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金杯停在院子里,刘伟靠在车头上抽烟,看见他们出来,把烟掐了。

谈成了?

谈成了。

押多少。

两万。

刘伟吹了声口哨:你胆子是真大。我要是有两万,我存银行。

存银行一年多少利息。

不知道。刘伟说,我又没存过。

他拉开车门,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在店里学了个新词。

什么词。

现金流。刘伟说得很认真,王建国说的。他说咱们现在就是现金流紧,不是没钱,是钱都变成货了。货变成钱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就叫现金流紧。

他这么说的?

他这么说的。刘伟说,他还说,我要是能把这个词记住,我就能当会计了。

陈州笑了:那你记住了吗。

记住一半。刘伟说,钱变成货,货变成钱,中间那段。中间那段叫什么来着?

叫等着。

对对对,就是等着。刘伟一拍大腿,他说的就是等着!

金杯上了省道。两边是樟树,黑黢黢的,车灯照过去,叶子反着光,一片一片往后退。刘伟开着车,一边开一边哼歌,哼的是《单身情歌》,跑了调,跑了八百里。

陈州在后座上翻手机。客户群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一条接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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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清吴老板把那篇长文又转了一次,这回转到了他们本地的装修师傅群里。转完有人加进来,进来就问:门吸多少钱一副。

那个当初说三天就倒闭的四川批发商,下单了。三百副,走物流,货到付款。他在备注里写:我拿回去自己试,试完再说话。

安徽那个老客户下了第二单,一千二百副。

新疆那个回头客,下了第五单,这回要的是拉手,四十副,运费三十八,陈州自己贴了二十。

还有一个新加进来的,资料显示是湖南的,开口就问:你们那个一年包换新,是不是真的?

陈州回:真的。

那人问:我要是明年这时候来找你,你还在吗。

陈州看着这句话,看了几秒钟。

他回:在。你要是找不着我,你来杭州,我给你报销路费。

那边过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就下单了。五百副。

回到城里已经快九点。仓库的灯亮着,卷帘门开着一半,王建国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膝头摊着本子,就着门里漏出来的光在写字。听见车响,他抬起头。

谈成了?

谈成了。押两万。

王建国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掸了掸裤子。

那你现在有多少。

付完还剩三万三。

三万三。王建国重复了一遍,走进屋,把灯拉到最亮,你坐下,我给你算一遍。

他在桌上摊开本子,一样一样念:老全八千副,定金百分之三十,一千八百八,货到付尾款,尾款一万二千四,五月二十号前交齐;张工三期四千副,月结,月底结,七千四;吴老板一千六百副(两个月),先付一半,一千七百六;郑大头那边凑到六百副了,他爸亲自打的电话,说要暗装拉手,一千三百二;淘宝和群里的散单,这个月走到今天,四千三。

他念完,抬起头。

这些加起来,这个月光货款就要压出去三万九。你手里三万三。

差六千。

差六千。但是回款呢,张工那七千四是月底才结,老全那一万二千四是二十号。也就是说,从现在到二十号,你得拿三万三撑过这十四天,中间还得进货、发货、付运费、发工资。

发工资。陈州说,刘伟那九百五。

九百五。王建国在本子上划了一道,还有我的。

你的多少。

你看着给。

你上回不是要了一成利润吗。

那是一成利润,年底结。王建国说,我是说现在,这个月,你给我开多少。

陈州想了想:一千二。

多了一千二。王建国把这笔也记上,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因为你现在差六千。王建国说,我这钱不急。我一个月吃饭四百块,抽烟一百,剩下的我攒着。我攒着也没用,我又买不起房。

你早晚要买房。

我买个屁。王建国把笔往桌上一戳,我爹攒了十年,攒够的时候房价涨了三倍,蹲在售楼处门口抽了半包烟,说回家吧咱不买了。我今年三十四,我再攒十年,我四十四,我四十四能买得起吗?我算过,按这个涨法,我六十都买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所以我不攒了。我把钱放你这儿,你拿去滚。滚大了算你的本事,滚没了算我眼瞎。

陈州没说话。

你别这样看着我。王建国把本子往他跟前一推,我就是不想再蹲一回售楼处门口。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有摩托车过去,突突突,远了。

那六千,陈州说,我明天去一趟银行。

你信用卡有额度吗。

有两万。

那就刷。王建国说,刷完到下个月二十号,二十天,利息也就几十块。

你懂的还挺多。

我上过夜大。王建国说,学了两年会计,学费还是我爹给的,他那时候还在扛水泥。

陈州把本子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合页,画得像螃蟹,底下两个火柴人牵着手。他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

手机响了。是沈念念。

我妈到家了。

到了就好。

她进门第一件事,是给我爸打电话。沈念念在那头说,我听见她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我回来了,第二句是那孩子靠谱

陈州握着手机,没出声。

我问她第二句是什么意思,她不说了。沈念念说,她挂了电话就去厨房了,说要给我爸做顿好的,说在杭州没吃好,说你这儿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

那锅是新的。

她说新的也不行。沈念念笑了一声,她说那个锅太薄,炒出来的菜没味。

那你妈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了别的。沈念念的语气变了一点,她说,你们那个账本,第一页我写的那行字,她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