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大客户开着货车来提货,进门第一句是"老板呢"

我看得见就行。

王建国在旁边把塑料布叠起来,叠成方块,抱回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本子。

尾款多少。

陈州把信封拆开,数了两遍。

一万五千二。

王建国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记完又划掉,重写了一遍。写完他抬头。

这个月回款齐了。

齐了?

齐了。王建国说,老全一万五千二,张工七千四月底才结,吴老板一千七百六已经到账,郑大头一千三,散单四千三。加起来,进来的三万零五百八。出去的:货款三万九,修机器和模具六千五,运费两千一。

差多少。

差一万六千八。王建国说,但是你手上有三万三,加上今天这一万五千二,是四万八千二。减掉出去的六万七千六……

他按了两下计算器。

剩负数两万。

你算错了。

我没算错。王建国把计算器转过来给他看,货款三万九是这十四天里要付的,不是今天一次付。你十五号付姚厂两万,十八号付临安那边一万二,二十号付七千。这三天分散开的,中间有回款进来。

那卡得住吗。

卡得住。王建国说,但是很紧。紧到什么程度呢?紧到你这个月要是再有一笔退货,你就得再刷一次信用卡。

陈州把信封揣进兜里。

那就不退货。

这话说得跟你不让它退似的。

我尽量。

晚上八点,沈念念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书,用一根绳子捆着,抱在胸前。她把书放在桌上,绳子解开,三本,摞在那儿。

陈州看了一眼封面:《教育学原理》《中国教育史》《教育心理学》。

你买了。

买了。

多少钱。

一百一十六。她说,我在旧书店买的,新的要二百四。

旧的有笔记吗。

她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蓝色圆珠笔写的,这个人考了两年没考上,笔记做得比我还好。

那你用他的。

我不用。她说,我得自己抄一遍。抄一遍我才记得住。

陈州看着那三本书。书脊都磨白了,有一本的封面卷了角,她拿手压了压,压不平。

念念。

我上回说了供你。

小主,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买旧的。

沈念念把书一本一本码齐,码成一个小垛。

因为我要自己攒。她说,你供我,我就不攒了。我不攒,我这个学就念得不踏实。我得让自己知道,这三年是我自己挣出来的,不是谁给我的。

那你要攒多少。

三年四万五。她说,我一个月家教八百八,一年按十个月算,八千八。三年两万六。不够。

差一万九。

差一万九。她说,所以我还得再找一份活。

什么活。

我打听过了。她说,学校图书馆招学生助理,一小时八块,一天干两小时,一个月四百八。还有,我们系有个老师的课题要人整理资料,按件算,一件两毛。

陈州看着她。

你一天睡几个小时。

六个。她说,够用了。我妈一天睡五个,睡了二十年。

陈州没说话。

你别这个表情。沈念念把书往他跟前推了推,我不是跟你诉苦。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知道我在干什么。你上回说了,以后什么事都第一个告诉你。

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行。她把绳子绕起来,绕成一个圈,套在手腕上,对了,那三顿炒粉,现在是几顿了?

你算。

四顿,上礼拜四顿。你拖了一个礼拜,利滚利,八顿。

你这是高利贷。

我这是复利。她说,我学教育的,我算得快。

她走了以后,陈州坐在桌前,把那三本书拿起来翻了翻。

第一本的扉页上,那个人写了名字和一个日期:二〇〇八年三月。下面还有一句:第三年了,最后一次。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窗外市场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他关了台灯,锁上门,往宿舍走。

走到楼底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涛发的。

我寄了。

陈州站住了。

寄了?

寄了。林涛回,我想了三天,想的是你说的那句。她收到以后会不会为难。我想明白了,她不会。她妈不拆她的快递。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顾苗。

陈州笑了一下。

那就好。

那边隔了很久,又发来一条。

老陈,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她把书还给我了。

那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林涛说,醒了我就坐在床上,坐到天亮。

陈州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他打了三个字:早点睡。

打完他没发。他把这三个字删了,又打了一句别的。

书皮包得挺好。

他发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

然后就没了。

陈州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三楼那间亮着灯,窗帘拉着,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一条,细细的,直直的,一直照到楼底下的水泥地上。

他站了一会儿,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