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有毛病。他说,我做了十几年生意,我没见过有钱不挣的。
我做生意才一年。
你做一年就学成这样了?
陈州笑了笑,没接话。
马老板说,那我不买了。
您别。
我不买了。他说,我去别家。别家两千副,两块四,现货,我今天下午就能提。
那您就去别家。
我真去了。
您去。
电话挂了。
陈州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回屋里,蹲下去,把一摞散着的合页归堆。
归到一半,他停下来。
孙姐。
您说我这个事做得对不对。
孙姐没抬头。
我不知道。
您怎么不知道。
我不认字,我也不懂生意。她说,我就知道一个理。
小主,
什么理。
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办。孙姐说,我答应我儿子,他考一百分我给他买个篮球。他考了九十八,我还是买了。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跟你说的是考好了就买,我没说考一百才买。
她把那个箱子封好,推到左边。
他要是一百分我才买,那我那句话就是糊弄他。
陈州看着她。
孙姐。
您那个孩子,今年考了多少。
九十八。孙姐说,就是那回。
中午,群里响了。
马老板在群里发了一条,不算长,但是谁都看得见:
陈老板这边八月排满了,我的两千副拿不到。有谁能匀的,私聊我。急。
底下没人回。
过了十分钟,有人回了一句:马哥,你找别家吧,这个月都紧。
又过了一会儿,马老板自己又发了一条:
我加了价也不要。我做了十几年生意,头一回见。
这条发出去以后,群里安静了。
陈州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
王建国在旁边看着。
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别发。
我得说一句。
说什么。
陈州把手机放下。
我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门槛上。
下午两点十分,群里又响了。
是老全。
老全平时在群里不怎么说话,他嫌群里人多嘴杂。这回他发了一大段:
我看见马老板这个事了,我说两句。
我这个排第一的,就是我。一年十几万副那个,也是我。小陈上个月答应我的,旺季优先给我,他说到做到。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他要是那天匀给了别人,我这个月的一万二千副照走,但是从下个月起,我减到八千。我说到做到。
马老板,你这个活急,我懂。你要是不嫌远,我青田这边有现货,两千副,我按两块二给你,运费你自己出。我今天就能给你发。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这就是一笔买卖。
发完他隔了几分钟,又补了一条:
还有一句。小陈,你那两毛,我不让你白不要。那两毛我给你补,从下个月的货款里扣。你要是不收,我这个月的单我压三天再给你结账。你自己选。
群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马老板回了一条:
全哥,你这个价我接了。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小陈,我刚才那个话,说重了。
陈州看着这两条,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打了一个字:
没事。
王建国在旁边看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老陈。
这个老全。
他这个人。
王建国说了半句,没往下说。
他把账本翻开,翻到老全那一页,看着上头那个数:一万二千副,一块九,两万二千八。
他拿笔在那一行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画完他把笔放下。
老陈。
那个数,下个月我不算了。
什么意思。
我自己算,你别管。
下午四点,姚厂长的车到了。
四千副,四十箱。卸货卸了一个半钟头。老方抱,刘伟扛,孙姐在里头接。卸到一半的时候,孙姐的手指让纸箱边划了一下,她了一声,把手缩回去,看了一眼,没破皮,就接着干。
陈州看见了。
孙姐。
没事。
您去冲一下。
冲什么,没破。
去冲一下。
孙姐去了,去了两分钟就回来了,手上是湿的。
她回来的时候,陈州从桌上拿了一副线手套给她。
您戴上。
我戴着干活不利索。
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