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事。
是我的事。姚厂长说,但是我这十个人里头,有一个人的闺女今年上大学,一年一万五。他一个月三千二。
老谢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看着地上。
过了很久,他说:
姚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知道。
我这三年,一个人过。他说,我媳妇走的时候,我那个屋子安静得吓人,我睡不着。后来我习惯了,我能睡了。现在我刚习惯,你们又响了。
他把两只手抽出来。
你说怎么办。
陈州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谢叔。
老谢转过头。
你是谁。
我是跟姚厂长合伙的,我叫陈州。
合伙的。老谢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多大。
二十一。
二十一就跟人合伙。老谢说,你胆子不小。
陈州笑了一下。
谢叔,我问您个事。
小主,
你问。
您那个窗户,是不是关着也听得见。
听得见。
窗帘拉着也听得见?
听得见。
那您试过塞耳朵吗。
试过。老谢说,棉花塞着,塞着管点用,但是塞一晚上,第二天耳朵疼。
陈州点点头。
谢叔,机器这个声音,有两种。他说,一种是从空气里传的,一种是从地里传的。您这个情况,是从地里传的。
老谢愣住了。
地里传的?
冲床压下去那一下,力气大,那个劲顺着地面走,走到您房子底下,顺着墙上来。陈州说,您那个窗帘挡的是空气里那一部分,地底下那一部分,挡不住。
那怎么办。
垫什么。
机器底下垫橡胶垫。陈州说,冲床四个脚,一个脚垫一块,垫厚一点,那个劲就传不下去了,让橡胶吃了。
老谢看着他。
这个管用?
管用一部分。陈州说,我说的是一部分。低频那一部分,垫了能减掉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我给您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您那个床。
床怎么了。
床腿底下也垫。陈州说,四个腿各垫一块,一样的垫。
老谢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小伙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州顿了一下。
我也是听人说的。他说,我们那边有个师傅,他以前在机器上干过,他跟我说的。
老谢了一声。
他把手插回兜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姚头。
那个垫,多少钱。
不值钱。姚厂长说,我明天就去买。
我不要你白垫。
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该不该做是你的事。老谢说,我这个人,不占人便宜。
他往院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对了。
您说。
你们那条线路,要改造。
姚厂长抬起头。
您怎么知道。
我侄子在供电所。老谢说,他跟我说过。他说那条线路去年就报了,报完一直没动静。他说年底,那是他们嘴里的年底。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别信年底。老谢说,去年也是这么说的。我侄子说,那条线上报了两年了,钱没批下来。
他把两只手拢了拢,拢在袖子里。
你们要是靠那个年底,你们就等着吧。
他走了。
姚厂长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陈州走过去。
姚厂长。
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姚厂长说,但是我信。
为什么信。
因为我十九年前就听过这句话。姚厂长说,十九年前他们说,这条路要修,修了三年才动工。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凡是说的,都得往后推一年。
他把烟掏出来,点了一根。
小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