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一天,他一副也没卖出去

林涛回来是下午三点。

他把车停在门口,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个空纸箱,箱子是装螺丝的,现在空了。他把箱子往墙角一搁,拍了拍手。

送到了。

杜老板说什么。

他说不要钱,他买。林涛说,他给了我钱,一百二十,我拿了。

他下个月进货吗。

林涛说,他说他那个店小,一个月走三百副就撑死了,但是他说他可以帮我介绍。他有个亲戚在城西,也开五金店。

那你要了他的电话没有。

要了。林涛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号码,字写得很小,我看他那意思,他这个亲戚比他店大。

陈州接过来看了一眼。

你记的时候没问他叫什么。

我问了,他说他姓陆。林涛说,我说陆老板,他说是。我就写了个陆。

那城西在哪儿。

他没说,我也没问。

陈州把那张纸还给他。

你下回问清楚。

我问了,他说他给我打电话。林涛说,他说他那个亲戚忙,让我等着。

等多久。

没说。

陈州看着他。

林涛。

人家说让你等着,这个话你得打个折扣。

打多少。

一半。陈州说,他说三天,你就当六天。他说下礼拜,你就当半个月。他说回头我给你打电话,你就当没有这回事,你自己打过去。

林涛了一声,把纸折起来揣进兜里。

那我明天打。

明天打。

他要是不接呢。

你后天再打。

后天还不接呢。

你直接去城西找。陈州说,五金店就那几家,你一家一家问,问得到。

林涛站在那儿,把这两句在嘴里嚼了一遍。

老陈。

你刚才说的这个,我记下来了。

你拿什么记。

我心里记。

你心里记不住。

我记得住。林涛说,我记路就是这么记的。

陈州笑了笑,走到桌前坐下。

那你说吧。

说什么。

你昨天说,你送完螺丝回来跟我说。

林涛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想明白了你那个店该卖什么。

林涛把那个空纸箱踢到墙角,靠在门框上,我想明白了。

你说。

手套。

陈州抬起头。

手套?

线手套。林涛说,就是咱们搬货戴的那种,白的,一块钱一副的那种。

你为什么想卖这个。

因为我昨天看你那个面单,看了一晚上。林涛说,你那个面单上,一半是工地,一半是五金店。工地上的人戴手套,五金店的人也戴手套。你卖合页,一个月走两万副,你那个客户群一千二百人,这些人都要手套。

他顿了顿。

还有一条。

你说。

手套这个东西,用得快。林涛说,一副手套,搬两天货就破了。破了就得买。你这个东西不是买一回的,是月月买的。我那个茶叶,人家买一斤能喝三个月。

陈州坐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个人。陈州说,你这个脑子是有的,就是你以前不用。

林涛没接话。他靠在门框上,把两只手插在兜里,脚尖在地上一蹭一蹭。

老陈。

那我明天去进货。

你进多少。

我进一千副。

多少钱。

一块二一副,一千副一千二。林涛说,我手里有八百,我上次开店剩的。还差四百。

那四百你找我要?

我借。林涛说,我下个月还你。

陈州没说话。

他把桌上的账本翻开,翻到一页空白的,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写完他把本子转过去,让林涛看。

你看这个。

林涛凑过去。

那页上写着:

线手套,进价一块二。

卖多少?不知道。

谁买?不知道。

一个月能走多少?不知道。

林涛的脸红了。

你这写的什么。

我写的是你现在知道的事。陈州说,你现在知道的是进价。剩下的三个,你一个都不知道。

我可以去问。

你问谁。

我问杜老板。

杜老板是开店的,他一斤茶叶都不卖,他知道工地上的人戴什么手套吗。

林涛站在那儿,嘴巴动了动。

那我问谁。

陈州站起来。

你明天跟我去一趟。

去哪儿。

张工那个工地。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两个人出发了。

金杯走省道,到城西那个工地是七点四十。这个工地陈州来过两回,第一次是送样件,第二次是送第一批货。这次是第三次。

工地在一条新修的路边上,围着一圈蓝色的铁皮,门口有个门卫室,门卫是个老头,正在用电磁炉煮面。

陈州把车停在门口,跟老头打了个招呼,领着林涛进去。

里头已经开工了。

一栋楼盖到第六层,外头搭着脚手架,脚手架上有人在上面走。楼下是堆料的地方,钢筋、水泥袋、砖,一垛一垛。搅拌机在响,的声音很大,说话得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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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工在二层那儿站着,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看见陈州,他隔着老远喊了一声。

小陈!

张工!

你等会儿!我下来!

张工下来用了五分钟。他五十来岁,安全帽底下是一张晒得黑红的脸,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毛巾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你今天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