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一天,他一副也没卖出去

我来看看货用得怎么样。

用得挺好。张工说,你们那个门吸,我那个工地装了四百个,一个没坏。

那就好。

但是有个事。张工把毛巾拿下来擦了把脸,你那个合页,能不能配螺丝?我们每次装的时候,螺丝得另外找,麻烦。

陈州拿出手机记了一条。

我回去配。

配多少。

一副配四个,我按副算钱。

那你不亏?

螺丝便宜。陈州说,一副加两分钱,我加到价里,你方便,我也方便。

张工了一声,点点头。

他转过脸看林涛。

这个是?

我兄弟,姓林。

林兄弟。张工伸出手,你好。

林涛跟他握了一下。

张工那只手很糙,掌心全是硬皮,握上去像抓住一把砂纸。他握完,把手收回去,又拿起那条毛巾擦脸。

林涛一直看着他那只手。

张工。

您这个手,戴手套吗。

张工愣了一下。

戴啊。

什么手套。

就那种白的线手套。

一个月发几副。

两副。

林涛转过身,冲着旁边喊了一嗓子。

那边有个工人正在搬砖,戴着一副白手套,手套的指尖那儿已经磨破了,露出两个指头。

师傅!

那个人抬起头。

你这个手套,一个月发几副。

两副。

够用吗。

不够。那个人把手套摘下来,反过来看了看,你看,三天就破了。破了就光手搬,光手搬起茧子,起茧子就不疼了。

那你不另外买?

买什么买。那个人把手套戴上,一副一块钱,一个月得买十副,十块钱。我一个月挣三千二,我买十块钱手套?

他说完就走了,抱着一摞砖。

林涛站在那儿,没动。

陈州在旁边看着他。

你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林涛沉默了几秒钟。

我进价一块二,我得卖一块五才不亏。他说,人家一块钱一副都嫌贵。

那你还进一千副吗。

不进了。

陈州没说话。

老陈。

我想的那个,是错的。

哪儿错了。

我以为他们要手套。林涛说,他们不要。他们嫌贵。他们宁可起茧子。

他站在工地的空地上,周围是搅拌机的声音,是有人在喊,是钢筋碰在一起叮当响。

那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想的是个屁。

陈州笑了一下。

也不能说是屁。

就是屁。

你想到干活的人需要手套,这一条没错。陈州说,你错在后头。你以为他们要买,其实他们不买。不买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这个钱他们自己不出。

那谁出。

你问张工。

林涛转过身。

张工。

您这个手套,是谁买的。

工地买的。

工地一个月买多少。

这个工地八十号人,一个月发两回,一回两副。张工算了一下,三百二十副。

多少钱一副。

我们走的是批发,六毛。

林涛站在那儿。

六毛?

六毛。张工说,我们要的是最便宜的那种,不要求质量,反正三天就破。

那您从哪儿进的。

城西有个劳保用品店,我们一直在那儿拿。张工说,拿了好几年了。

那家店怎么样。

还行。张工说,就是远,有时候送货不及时。上个月有一次,我们等了三天才送到,那三天工人光手搬,磕破了两三个。

林涛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兜里。

他没说话。

陈州在旁边看着他,也没催。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涛转过身,往车那边走。

你去哪儿。

我上车。

你上车干什么。

我算账。林涛说。

他爬上车,坐在副驾,把手机掏出来。他在手机上下了个什么,按了几下,又按了几下。

陈州跟过去。

你算出什么了。

我算出来这个事能做。林涛说,但是不是我原来想的那个做法。

怎么做。

我不卖一块五。林涛说,我卖六毛五。

六毛五你赚多少。

我进价一块二,卖六毛五,我一副亏五毛五。

陈州愣住了。

那你亏着卖?

我这个进价是零买的价。林涛说,我要是去厂里拿,一次拿一万副,能谈到多少?

陈州想了想。

一万副,四毛五左右。

四毛五。林涛在手机上按,我卖六毛五,一副赚两毛。一个工地三百二十副,一个月赚六十四块。

六十四块。

一个月六十四。林涛说,我跑十个工地,一个月六百四。

小主,

十个工地你跑得过来吗。

我跑得过来。他说,我骑我那个电动车,一天跑三个,三天跑完。我不用天天去,我一个月去两趟,一趟送货,一趟收钱。

他把手机放下,抬起头。

老陈。

这个数,比我卖茶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