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一天,他一副也没卖出去

陈州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进价一块二,那是零售价。他说,你要是一次拿一万副,本钱是四千五。

我有八百。

那还差三千七。

林涛不说话了。

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放在手机上,放了一会儿。

老陈。

我不跟你借。

我没说要借给你。

那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陈州说,我就是把这个数给你算出来了。算出来是给你看的,不是给你借的。

林涛了一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从车上下来。

两个人往工地外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涛忽然停下。

张工!

张工在二层那儿,听见喊,探出头。

您那个劳保店,送货不及时,是吧。

那我要是给您送呢。

张工想了想。

你那个价呢。

跟他们一样,六毛。

一样我为什么换你。

我不一样。林涛说,我三天之内送到。他们三天送不到,我三天送到。

张工在那儿站着,从上往下看他。

看了大概三秒钟。

他说,下个月你先送一批,我看看。

送多少。

三百二十副。

林涛说,我十五号之前送到。

过了十五号呢。

过了十五号我白送。

张工笑了。

你这个话我爱听。

回程的路上,林涛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

开出去十几公里,他忽然开口。

老陈。

我今天一副也没卖出去。

我知道。

我一分钱没挣着。

我知道。

但是我今天一天,比我开那个店半年学的都多。

他转过脸看着窗外。

我那个店,我半年里每天坐在电脑前头,我看数据,我改标题,我上活动。我从来没出去过。我今天才知道,那个东西卖不出去,跟我改不改标题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州没说话。

我今天看见那个人,他手套破了两个指头,他光手搬砖。林涛说,我问他为什么不买,他说一个月十块钱他不花。他一个月挣三千二。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

他不是买不起。他是觉得那个钱不该他出。

车子上了省道,两边的樟树往后退。

开了一段,林涛又说:

老陈。

那三千七。

什么三千七。

我那个本钱。

你别跟我借。

我没跟你借。林涛说,我在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问我爸要。

陈州愣了一下。

你爸?

林涛说,我爸手里有钱。我上次开店他没给,他说我那个事不靠谱。这回我要是跟他说清楚,我说我算过账了,我说进价多少卖价多少一个月走多少,他可能给。

他要是不给呢。

那我就慢慢攒。林涛说,我先接张工这一单,三百二十副。三百二十副我零买,一块二,三百八十四块。我有八百,我拿得出。我送完这一单,我赚两毛一副,六十四块。

六十四块你攒到四千五,得攒七十个月。

那我就一边攒一边跑。林涛说,我多跑几个工地,我多接几单。我一个月跑十个工地,六百四。一年七千六。

一年。

一年就一年。他说,我二十一,我花一年把这个事做起来,我不亏。

陈州开着车,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林涛。

你今天那个三天送到,过十五号我白送

怎么了。

这句话说得不错。

林涛笑了。

我瞎说的。

你瞎说的?

我真没算过我三天能不能送到。林涛说,我那会儿就是想,我得给他一个理由换我。价一样,人一样,他凭什么换。我就得给个不一样的。

那你到时候送不到怎么办。

送不到我就白送。林涛说,我白送三百二十副,我亏三百八十四。我亏得起。

你亏得起?

我亏得起。他说,我那八百块钱放在我那个店上,半年变成两百。这回我亏三百八十四,我买个教训,我认。

陈州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这个兄弟坐在副驾上,穿着那双新解放鞋,鞋帮上已经沾了工地的黄泥。

林涛。

你那个鞋。

林涛低头看了一眼。

脏了。

回去刷。

刷不干净了。他说,这个泥是和着机油的,我上车前在工地那个料堆边上踩了一脚。

那你就穿着脏的。

我穿着怎么了。林涛说,我穿着脏的,我下回再去工地,人家一看就知道我是干活的。

陈州笑了。

车子进了城。

到仓库是下午四点。

林涛下车,从后座上把那个空纸箱拿下来,又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副线手套。

白的,新的,指尖那儿还是完整的。

陈州看着那副手套。

哪来的。

张工给的。林涛说,我走的时候,他从兜里摸出一副新的给我。他说林兄弟,这个你拿着,你下次来戴,你这个手太嫩了。

他把手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我不戴。

为什么不戴。

我留着。林涛说,我留着看一眼。我下回一看见这个,我就想起来那个人手套破了两个指头,光着手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