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法兰克福。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美因河的水面漆黑一片。
河岸边的路灯投下橘黄色的光晕,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陈昊坐在酒店套房的临时交易室里,面前是六块屏幕组成的弧形阵列。
这是他让韩可怡连夜搭建的——六块屏,五台主机,三条独立的网络线路,还有一台不联网的备用终端,专门用于执行离线交易指令。
屏幕上跳动着伦敦金属交易所的盘前数据。
铜期货的电子盘交易已经开始,远东时区的资金,正在缓慢地推高价格。
新加坡、香港、东京的买家们刚刚结束午休,正在为新一天的仓位调整布局。
姚文青坐在他左手边,面前的屏幕少一些,只有三块,但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了。
陈昊的界面相对复杂得多——上面同时开着铜期货的订单簿深度图、持仓量变化曲线、以及一个用Excel搭建的实时风险敞口计算模型。
“远东的资金,看起来比预期的要猛……”
姚文青推了推眼镜框架,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昊的神情变得比以往多了几分严肃,
“新加坡那边有人在大笔吃进三月合约。这不是散户,是机构的手法——拆单,化整为零,每笔不超过五百手,但累计已经吃进去两万手了。”
陈昊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
他的手指没有放在键盘上,而是交叉搁在桌面,像是在等待什么。
“能看出是谁吗?”
“太早了。伦敦还没开盘,欧洲的资金还没进场。现在活跃的都是亚洲盘,流动性不足,大单容易被发现。那个人很聪明,拆得很碎,但两万手的累计量……瞒不住的。等伦敦一开盘,做市商的对冲盘就会推高价格。”
那个人会是谁呢?
陈昊不知道。
但目前来看对自己等人没有坏处。
“看来,我们只能等了……”
姚文青疑惑道,“等什么?”
“等伦敦开盘。等欧洲的资金进场。等那个人把价格推到一个……尴尬的位置。”
听到这,姚文青俨然想到什么,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陈总,你打算挂单在关键阻力位上面?”
陈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屏幕。
他的计划很简单,简单到几乎不需要解释。
但正是这种简单,让姚文青心里生出一丝不安——在期货市场上,越是简单的计划,越需要精准的执行力。
差一秒,差一个价位,满盘皆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法兰克福的天际线开始泛白,从深蓝色变成浅灰色,又从浅灰色变成一种冷冷的、像金属一样的银白。
早晨七点整。
伦敦金属交易所正式开盘。
铜期货的主力合约——三月期铜——以每吨九千四百美元的价格开出,比前一日收盘价高开四十美元。
这个涨幅不大,但方向明确。
亚洲盘的两万手多单,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石头,涟漪正在扩散。